夜晚的“黑森林”太过于安静,原本存在的风声,呼声彷佛都已销声匿迹,只有在空荡荡的带有血腥味的空气中不时扩散着几声鸟的呜咽声,似乎是生命最后的挣扎,似乎也是临死前的求救。
乌云将银月遮住,在进行最后的酝酿,整片森林被笼罩在黑暗之中,树林原有的张牙舞爪也浸泡在一片死光之中,显得那么颓然无力。
夜间的“黑森林”,大部分生命已经陷入梦境。
白天让杜恩常备不懈的“灰喉针尾雨燕”也不会在夜里活动,当然,当白天的生命停止了活动,夜里的捕食者也开始悄然出现。
因为“黑森林”中生长的数量众多的“幽树”的缘故,这里的生命没有外界那么好斗。
“幽树”吸收大量的阳光,散发出的特殊能量,导致这里物资丰富。
常年生活在这股能量下的生物,在不缺少食物的状态下,就算是凶恶的肉食性动物都慢慢开始不再嗜血凶狠,对猎物穷追不舍。
除非挑衅,做出诸如捕杀、采摘对方的食物等这类举动,不然就算是一些有着天敌的生物在遇到已经吃饱了的天敌时都不会担心对方会捕食它。
……
为了拖延霍尔夫追上他的步伐,杜恩需要这里的一些生物的帮助。
杜恩给霍尔夫找的第一个麻烦就是“嵌鼯鼠”,“黑森林”中夜间的捕食者之一。
“嵌鼯鼠”是体型较大的食肉性鼯鼠,其外表与棕鼯鼠相似,尾巴有点长,呈圆柱形。
肢骨、后肢腓骨、前臂骨细长,腕部与小飞鼠之类一样,有一根软骨用以撑开滑翔皮翼前缘。
颅骨较为粗大和结实。
与棕鼯鼠不同的是牙齿极其锋利,在凡种生命中处于顶点。
因其群居性,是夜晚十分凶残的捕食者之一。
在快要跑至“嵌鼯鼠”群的捕猎范围,将栓在腰间铠甲下方的标有夜来香(嵌鼯鼠瓶子拿出。
杜恩是穿着铠甲过来应约的,也正是因为有着铠甲的阻挡,在遭受霍尔夫那一连串的连击之后,还能逃跑。
夜来香(嵌鼯鼠的作用并不像夜来香(里克鼠一样,有着引来并使其陷入昏睡的作用。
仅仅只具备引来“嵌鼯鼠”的功能,毕竟杜恩以前并不会经常在夜晚来“黑森林”,所以配置这份药粉是应对不时之需,引开“嵌鼯鼠”就行。
将药粉洒倒在地上,步伐灵敏,没有粘上一点药粉。
‘接受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吧,霍尔夫哥哥。’
……
如杜恩所想的那般,在家族与生命之间,霍尔夫选择了家族。
进入“黑森林”的霍尔夫并没有为了早点追上杜恩而胡乱狂奔,十分清楚这里到底有多么危险的霍尔夫可谓是走得小心翼翼。
在加上他猜测杜恩不会无缘无故的进入这森林之中,更是聚精会神,谨小慎微。
对杜恩逃入“黑森林”,是为了做些什么,霍尔夫心里也有所猜测。
杜恩那可以轻易捕捉“里克鼠”的药粉和先前想要撒向他的粉末,都在表明,杜恩具备丰富的药物制作能力。
这样的话,其是否调配了一些驱使这“黑森林”中生物的药物,这个可能性不说百分百,也有九成九。
这极高概率,让霍尔夫压下心头波澜再起的一丝惊惧,如履薄冰。
就在霍尔夫借助些许透过树缝,已经从乌云中显露身躯的银月散发的光芒,寻着杜恩留下的一些足迹,渐渐深入时,一抹微弱的“吱,吱”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树林间出现。
这个动静,让霍尔夫瞬间绷紧身躯,目光凝重,面色与心头都蒙上一丝阴霾。
被他猜中了吗?杜恩的确拥有一些可以驱使这片森林中的生物的药物!
片刻,就有一大群“嵌鼯鼠”纷涌而至,霍尔夫容色剧变,想都不想,纵身跃起,依靠强健的身体素质不断地在“幽树”之间窜动。
身后传来的“吱,吱”声,让霍尔夫陷入困惑。
他确信在追杀杜恩的过程中,为了以防万一,并没有完全按着杜恩的路线行进,可是他到底是怎么,又是何时中的招?
不说达到一步十察的地步,最少都是有一步四察!
可就算是这样,他依旧中招了!
突然,强烈的危机感涌现心头,霍尔夫怒吼一声,爆发全身力量,往前一冲。
就在霍尔夫奋力冲出的一瞬间,一条躯体黑浅色,眼瞳白色,长约五十厘米的“斑目毒蛇”出现在霍尔夫的原地。
回头一看“班目毒蛇”的出现,让霍尔夫在心中对杜恩破口大骂,对其杀意越发浓郁。
如果之前,是为了商会和家族,他才进入“黑森林”,欲彻底除掉杜恩,那么现在,就是他自身的念头。
“班目毒蛇”身为凡种顶点的毒物之一,如此危险的凶兽,霍尔夫不可能不认识。
对于连“班目毒蛇”都能被杜恩驱使来袭击自己,霍尔夫内心想要除掉杜恩的想法从未如此坚定。
‘杜恩不可能死在“黑森林”!’
短短几分钟之内发生的一切,让霍尔夫明白,凶险的“黑森林”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威胁。
有着这种能力的杜恩,如果活着出去,势必成为家族的心腹大患。
‘杜恩,必须死!’
……
轻盈漫步,不时朝地面和“幽树”撒上众多药散的杜恩,对霍尔夫有可能遭遇的险境不以为意,既然已经为敌,那么就是不死不休。
至于为何不展现自身的能力,以此为优势加入对方的阵营?
杜恩就没有想过。
霍尔夫的灵魂,犹如污泥浊水一般,不堪入目。
展现能力,加入“希摩斯”商会与之合作,杜恩就要时刻担心会被出卖和除掉的风险,与其如此,不如将危险消灭在起始。
现在,霍尔夫这个好‘哥哥’可能会被一些危险拖住,但是,从方才那一次交手中,杜恩知道,仅凭这些,是远远不够解决掉修炼了呼吸法,身为骑士的霍尔夫。
其敏锐的反应力,强大的身体素质,那些危险也只能造成拖延的作用。
至于杜恩为何在明知这点,依旧这么做了?
穿过树缝的月光洒在杜恩冷漠、平静的俊秀容颜上,一双幽晦、深邃的眼眸忽明忽暗。
……
霍尔夫不知道自己躲过了多少次致命危机,要不是他修炼了呼吸法,凝聚了“生命之种”,成为了超越凡人的骑士,不然换做旁人,早就命丧于此了。
‘可恶!可恶啊!杜恩,你给我等着,我会抓住你的,我要慢慢的折磨你,不会让你轻易的死去的,我要让你品尝到比我所遭遇到的更痛苦百倍,千倍的折磨,让你后悔招惹到一名骑士。’
不断被袭击,无时无刻的致命危险,让原先沉着冷静、有着猫戏老鼠心态的霍尔夫心绪出现了剧烈波动。
丝毫没有发觉到,身后的追逐声与身影开始渐渐变少。
……
银白色的月光笼罩着“黑森林”,好似为让这片寂静之地铺上一层薄沙。
‘哪,在哪?杜恩,你给我出来啊……’
不再谨慎、如履薄冰的霍尔夫,在“黑森林”中狂奔。
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是死也要把杜恩一同带走。
忽然,一缕清凉微风吹过面颊,让面容全是焦虑的霍尔夫有了一丝清醒。
‘嗯?怎么后面没有声音了?’
被一丝凉风惊醒,终于发现异常的霍尔夫,猛然回头。
刚刚还在追杀他的数不清的危险生物,此刻已不见踪影。
‘难道,我跑出“黑森林”了?’
这股异常让霍尔夫有些困惑,可是四周交错的树影,无不在提醒他,他还在“黑森林”!
绷紧精神,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不安,霍尔夫开始观察四周,突然,几股从后方传来的气息让他瞬间僵立在原地。
浑身汗毛林立,心脏狂跳,想要发出声音的喉咙只能呜呜着,额头、后背沁出大量冷汗。
‘动啊!给我动起来啊!’
瞳孔之中血丝密布,手足冰凉,面色铁青,有些微胖的脸庞,脸皮在不断抖动。
危险!极度危险!致命危险!
感知到危险在不断迫近,霍尔夫心里不断呐喊着,可是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由他控制了。
“哒!”
“哒!”
“咔嚓!”
沉重且连续,但又不同程度的踩踏声,伴随着不时出现的树枝被折断的声音,就犹如宣告死亡的音符,回荡在霍尔夫的耳畔。
体若筛糠,转动僵硬的头颅,惊惧、绝望的双眸倒映着一群雪白毛发,身形健壮的生物。
看着缓慢踏步而来的“银月狼”群,此时的霍尔夫不再是八面玲珑与人交际的商人,面容不再憨态可掬。
瞳孔炸裂,充满血丝的眼珠仿佛要从眼眶中弹射出来,嘴角与下颚流着口水,呜呜着。
身躯好似被大山压着一般,不断弯曲着。
当支撑身体的脊椎再也撑不住那排山倒海般威压,霍尔夫彻底的瘫倒在地,一系列的生理反应随之出现。
在这宁静树林之间,忽然散发着一种刺鼻、恶臭与空气中淡淡的血气混交的味道。
要是在往日,整洁体面的霍尔夫会掩面遮挡住口鼻,但是现在,他已经觉得无所谓了。
内心已知无活路可言,身躯僵硬的霍尔夫逐渐舒缓了心情,酿酿锵锵的双手撑着地面,颤颤巍巍的站起。
弓腰仰望星空,往昔的事不由自主的在脑海中闪现,用尽全力,五官扭曲,口水四溅,发出了人生之中最后的怒吼。
“杜恩!!!我知道你听得到!”
“你赢了!但是!!很快你就会下来陪我的!”
“商会不会放过你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恐惧吧!逃亡吧!”
“杜恩!!!我恨啊!!!”
霍尔夫的怒吼刺激了“银月狼”群,在被“银月狼”群分躯的过程中,仍然不忘喊出对杜恩的愤恨与不甘之情。
已经远远离开,穿着涂抹过药粉的铠甲,杜恩听到了霍尔夫临死的不甘,不为所动。
在追逐巫师之路的路途中,任何不必要的感情、经历都无法影响杜恩的思绪,杜恩心中只有一个目标。
不成功,便成仁!
……
因为“银月狼”群的出现,散发着充满愤怒的威压,使得“黑森林”中其他生命惶恐不安,瑟瑟发抖。
对奔走的杜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敢动弹半步。
就这般,杜恩轻松的离开了“黑森林”。
除掉霍尔夫不是杜恩的目的,获得“司华草”才是杜恩来这里的最真切的想法。
在刚才与霍尔夫交手的过程,杜恩发现对方的身上并没有“司华草”。
杜恩不相信霍尔夫不会携带“司华草”过来,要是其还想在除掉他之后,避免今后被“里克鼠”持续骚扰,就一定会携带“司华草”,在制服他之后,从他口中得到捕捉“里克鼠”的秘方。
这番一推测,杜恩开始四周探查起来,最后在一个灌木丛中发现了一堆“司华草”。
‘终于得到了!’
看到数量充足,足够他完成接下来的实验的“司华草”,刚刚还充满冷意的双眸,流露出一丝丝喜悦,嘴角噙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微笑。
不过眼前的数量让杜恩有些疑惑。
就算是想从他口中得到秘方,也不至于使用这么多的“司华草”才对?
百思不得其解,杜恩暂时放下心头的困惑,抱着这些“司华草”,杜恩沿着小径往回走。
今晚不管是胜还是死亡,杜恩在之前就决定了不会继续待在『艾克里』小镇,不然也不会将家族传承书籍统统焚烧。
所以,在来的路上,杜恩将离去后所需的一切都放在工具箱和两个背包当中。
从小径某处的灌木丛中拿出,打开其中一个装有日常用品的背包,从中取出火柴,点燃先前被他用来遮挡霍尔夫视线的斗篷。
看了眼天色,估算一些现在时间。
大概是凌晨三点左右。
瞥了一眼先前撒落在地的白色粉末,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让他来处理这些药粉了。
按照这个风度,待到天明,这些粉末应该就会被吹散,也不太需要他现在花时间来清理。
从背包中拿出新的斗篷披上,把“司华草”小心放入另一个备用的背包之中,杜恩就此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