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之后会在这里生活一些时日,该有的态度还是要做出来的!
杜恩现在愈是平静、沉默,这样在证明其情报的真实性之后,才能获得更多的好处。
这位白银骑士见到杜恩的态度之后,也不说什么,现在还不能排除其话语的真实性和其本身的危险性,所以,对方有什么意见都只能憋着。
领着杜恩来到住处,让其休息,言明之后会有专门的人为他准备食物与衣物,让其在这段时间不要外出,还有随身携带的物品他们会保管好,事后会原璧归赵等一系列琐事之后,这位白银骑士就待在屋外守着,不离开半步。
杜恩对其视若不见,自顾自的倒了一会杯水,眸光异色一闪,边喝边思忖着。
‘看来,斯布勒家族还不知道“希摩斯”商会有鬼的情况,希望这份情报能够给我带来足够的收获。’
‘巴尔克·斯布勒,听闻这人是老斯布勒家族族长的弟弟,在其在世时就已经统帅着白银军团,现如今依旧如此,看来深受现任族长的信任啊,不知道能不能通过他来获得“火狐血精”?’
‘接下来,就是在这场战争之中努力活下去,实验出可以去除凡人“真灵”的药剂。’
‘还有,“思欲果”……’
从现在开始,杜恩要做的事情就变的很简单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在这场战争之中获利。
至于为何不通过表明来意,与斯布勒家族合作,让其帮助杜恩成为巫师这点。
也许,在确认杜恩没有危害斯布勒家族的想法,斯布勒家族肯定会很乐意帮助杜恩成为巫师。
只要杜恩能够成为巫师,那么便可以轻易帮助家族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但是这是不现实的。
首先,杜恩成为巫师是需要时间的,不算研究、实验所需要的时间,在解决了自身身体的问题之后,还需要大量的时间来修炼“冥想法”。
而只有将精神力提升至自身的极限,才可以开始尝试跨越生命位阶,成为一名一阶巫师。
其次,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让泰佐戈斯家族知道斯布勒家族在帮助杜恩成为巫师,那么杜恩就一定会面临对方倾尽全力、无休止的暗杀,直到去除他这个让泰佐戈斯家族日夜难寐的心头大患。
最后,人心隔肚皮,斯布勒家族怎么能够保证杜恩在成为巫师之后,不会翻脸不认人呢?
考虑到种种原因,杜恩都没有理由让斯布勒家族帮助他成为巫师。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斯布勒家族没有巫师的原因。
可要是斯布勒家族存有巫师,那么也不可能让泰佐戈斯家族存活至今,早就抹平,在『德鲁亚』岛屿建立王国了。
怎么可能让泰佐戈斯家族有如今发动战争的机会?
现在,他只要低调行事,在满足自身利益后,藏他个十几年,直至成为巫师。
到时,这个『德鲁亚』岛屿上就不存在威胁他生命安全的存在了。
所以,待他在这里稳定下来之后,就要开始默默地寻找最后一块拼图了。
……
残阳之下,几具还没有完全被沙石掩埋的尸体上空盘旋着几只秃鹫,尸体上好几个箭头还在,一把被砍断的长枪依然被尸体握在手里。
远处,撕杀呐喊声不绝于耳,或许明天早上又将多出几百具尸体。
秋日的凉风好似一阵阴风,开始怒嚎,似乎要唤醒死去的灵魂。
这是杜恩来到河谷防线的两年半后,战争终究还是发生了。
在前世,杜恩曾亲眼目睹星海种族战争,那在人类科技战舰之下,没有任何反抗就被摧毁的永远在星海之中消失的一颗颗星辰,数以亿计的生命,让杜恩对这还是原始厮杀,死的还算少的场面,内心掀不起一丝波澜,冷眼旁观至今。
但是,战争的残酷从来都不是以人数来决定的。
杜恩并不抗拒战争,也曾作为一方主帅,发动过歼灭种族和平定内患的战争。
但在自身无法对抗一个整体的时候,杜恩是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的。
杜恩的情报到底还是迟了,在斯布勒家族刚要准备调查“希摩斯”商会的时候,商会总部及其各个分部好似知道了一般,一夜之间被大火焚烧殆尽。
虽然还没调查,“希摩斯”商会就已经不复存在。
但这连绵的大火,也证实了杜恩的情报的真实性,其自然就对这场战争做出了一些贡献。
当杜恩被恭敬的请出房门,再次面见巴尔克·斯布勒,对方提出他想要什么的时候。
杜恩也不推辞,将所需直接就提了出来。
杜恩为了能够获取足够的材料,在当初表明身份时,言说他是一名游浪的医生。
提出的所需,也不表就知。
可是,当杜恩说出这番话后,巴尔克·斯布勒面露犹豫,目光闪烁,思忖很久才答应了杜恩的所求。
但是,也提出了一个条件,不管是死还是活,只能是敌方的士兵,如果需要关于骑士的,那么,杜恩就需要有偿的留下来治疗伤患才行。
到底是在有些贡献这个前提之下,对方没有强制性让杜恩留下无条件帮助治疗伤患,考虑到巴尔克·斯布勒的要求并不算过分,杜恩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战争发生在这之后的五月份,一开始,双方还是小打小闹。
杜恩并没有收到太多材料,活的更是一具都没有,这期间除了研究,就只是给受伤的士兵和骑士治伤。
杜恩的药粉都是其根据家族传承精心研制的,治疗效果惊人。
巴尔克·斯布勒看到杜恩的医术十分不错之后,对其态度愈发热情客气起来。
并对杜恩保证道,答应杜恩的要求一定会做到,还以为了防止敌人因为其医术,有展开暗杀的可能性为由,安排了白银骑士随时保护杜恩。
作为重要战力的白银骑士被安排过来保护杜恩,虽然只有一名,但也足够表明巴尔克·斯布勒对杜恩的重视。
九月,度过炎热的夏季,迎着暖洋洋的秋风,泰佐戈斯家族发动了第一次骑士军团的袭击。
这次袭击,双方打的那是昏天黑地,都死了不少人,其中,包括骑士在内,都牺牲不少。
按照约定,杜恩接收到了敌方的尸体和被活捉的敌犯,就连敌方骑士的尸体也被白银骑士亲自护送到杜恩在这个城内的一间十分隐秘的房屋。
巴尔克·斯布勒虽然不清楚杜恩需要这些做什么,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为了城内的安定,就安排了一处十分隐秘的房屋,让杜恩自己去折腾。
直到两年后的现在,看着眼前被送过来陷入沉睡中的活体,杜恩有一种在今天他的实验就可以得到他梦寐以求的结果的预感。
扒开对方的嘴巴,导入一根细管,将精心配置的药剂从细管缓慢灌入,杜恩聚精会神,目不斜视开启“灵视”观察,不放过任何细节。
“哈哈哈……”
片刻之后,伴随着蓝色的光点不断从眼前的身躯中消散,直至杜恩那双幽沉、深邃的瞳眸中不再倒映出任何光点之后,杜恩再也压不出内心的喜悦与压抑。
狂放大笑!
这是杜恩二十一年来第一次如此失态,控制不住自身的情绪。
笑的奔放,笑的口干舌燥,笑的声音嘶哑,笑的眼角挤出泪水,笑的鼻涕口水四溅,笑的浑身乱颤,笑的……
杜恩将这十五年所有的压抑、不甘、痛苦、绝望,通过这长达半小时的大笑,一笑而尽。
笑的累了,停止大笑的杜恩,也不嫌脏,用袖口将脸上的泪水、鼻涕、口水抹干净。
但是,眉梢、眉头、眉心、嘴角、脸皮肉、眼瞳,无一不在表述着内心的喜悦。
笑的腹部疼痛的杜恩撑着实验台,看向“真灵”消散的同类。
接下来还是要继续观察,直到彻底没有后顾之忧后,就可以踏出最后一步了。
保持肉身活性的生命,在“真灵”消散之后,是不会立即死亡的。
因为灵魂分为“魂魄”,“元魂”,“真灵”三个部分。
在缺少作为支柱的“真灵”下,灵魂剩下的两个部分“魂魄”和“元魂”会逐渐消散。
这种消散的过程,生命会逐渐痴傻,行动不便起来,直至灵魂剩余的不多之后,生命会陷入沉睡,肉体活着但无法发出任何动静。
直到最后,当“魂魄”和“元魂”彻底从肉体中消失,生命才会步入死亡。
按照“魂魄”和“元魂”消散的速度推算,差不多肉体也接近死亡,寿命也到头了。
症状倒是和杜恩前世被称之为植物人的病状有些许相似之处,但是植物人有着苏醒的可能性,而这个当陷入沉睡之后,就再也不可能出现从沉眠中苏醒的状况。
……
收拾好实验室,锁上房门,迎着夜间凉爽的清风,大口呼吸着。
幸好这处房间比较偏僻,而且隔音效果也很好。
但是就算如此,杜恩的笑声还是被一直守卫在房门外的白银骑士卡特听到了。
面容冷硬,身姿挺拔,身量中等的卡特对上杜恩的视线,微微一怔。
卡特的神情变化被杜恩看在眼里,疑惑道:
“怎么了?”
卡特平复心头一抹莫名泛起的惊异,面容虽再度恢复平静,说话的语气却明显与往日不同,略微起伏,浑厚、粗犷的音色慨然道:
“看来先生的实验成功了!”
杜恩的神色没有因为卡特的话语出现任何波动,对方是被派来保护他的,但从另一方面来讲,何尝不是在监视他。
更不要说,每次实验材料都要经过对方的检查,才会交给杜恩。
除了防备这里可能存在的宵小之徒,也是为了防备杜恩是泰佐戈斯家族派来的这种十分微弱的可能性,杜绝一切不利因素。
“怎么看出来的?”
虽说杜恩清楚对方一定听见了他方才大笑声,但对方的神情是在其与他对视的时候才出现变化的。
“先生的眼神。”
“眼神?”
杜恩有些困惑,在发泄了一番之后,为了避免被人看出异样,他是整理好神情才出来的。
对于杜恩的疑问,卡特语气有些复杂,叹道:“先生的眼神在以前是深邃、幽暗的,但或许是因为我有着斩杀众多生命的经历,我对生命绝望临死前的一些眼神相当熟悉。
先生之前的眼神深处,是对世间厌倦,了无生气的空洞。
但是现在,却消失了。”
卡特的这番话倒是让杜恩的内心为之一惊,面色微动,目光如谭,与卡特对视了一眼。
“是吗?你观察的倒是仔细。”
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走吧,天色已经很晚了。”
看到杜恩没有再继续聊下去的心思,卡特也没有多话。
这段时间以来,对方确实对斯布勒家族做出了杰出贡献,声望在白银军团中与日俱增,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杜恩说出这一点。
背过卡特往住处缓慢行走的杜恩,迎着银月的光芒,眸光冷闪,心头有了些忌惮。
巴尔克·斯布勒派卡特来保护他不是没有理由的,对方那细致入微的观察力,确实是‘保护’他的不二人选。
演技,说到底其本质就在于一个‘演’字,既然是演,那么就不可能完全掩饰掉自身的所有表情、下意识的动作等,尤其是内心。
人可以通过演技欺骗旁人,但无法通过演技欺骗自己。
演技出神入化的杜恩,对他的演技存在哪些漏洞是再清楚不过了。
眼神深处那抹空洞,虽已被他已经尽力掩饰,却依旧被卡特看了出来。
在“灵视”出现后,杜恩内心的确涌现了一丝丝希望,让他不再继续沉沦下去。
可是,前路不明的未来,绝望始终犹如索命的毒蛇一直缠绕着杜恩的内心,在没有确实得到成果前,这股情绪是挥之不去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东西,那么这股纠缠、盘桓在杜恩心头十五年的绝望已经彻底的散尽了。
‘不会了!’
这种在演技方面说不上的破绽如今已经没有了,更不要说杜恩即将踏上梦寐以求的巫师之路。
再想通过眼神看穿杜恩的内心,就不是区区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