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杨朝辉感觉自己苦胆都要吐出来了。这客车简直了，核载三十人的大客车，装了最少五十个座椅，腿都伸不直。

    苗翠兰过来拍了拍儿子后背。“知道赚钱不容易了吧？赶紧喝口水缓缓，咱们还得赶去柳西市场呢！”

    杨朝辉点点头，接过水漱了漱口。“妈！走吧，咱们抓紧时间，忙完了我还想再看看别的呢。”

    下车地点距离柳西市场不远，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说是市场，其实是一个区域的总称。一条条的商业街，街道不算宽阔，两侧是一排排的门市，门口全是小摊位，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商品。

    “儿子，你不许乱跑，先跟我去进货。”苗翠兰有些不放心，市场里人太多了，怕儿子跑丢。

    “妈~你放心，就我这大个子，谁敢把我当小孩子糊弄啊！”杨朝辉笑了笑，他面孔虽然青涩，但说话办事都带着一股成年人的做派。

    “妈~走吧，咱们先去进货，完了我再去看看别的。”

    “行，你跟紧我，人太多别走散了。”苗翠兰一手捂着腰，一手拉着杨朝辉钻进人堆里。

    虽然严打刚过去几年，社会风气好了很多，但是批发市场龙蛇混杂，小偷小摸的不在少数。苗翠兰缝了一个布袋子在裤子里面，走到哪都捂着腰。

    “妈~这市场里人这么多，你越小心翼翼的越容易被盯上。有我这一米八大个儿的保镖跟着，你怕啥！”杨朝辉看着老妈小心翼翼防贼的架势，有些哭笑不得。

    他也理解自己老妈为何这么紧张。九七年下岗大潮，社会上多了很多闲散人员。虽说国家鼓励个体经营，可还有很多原本就不着调的社会人士，没有一技之长，还总想着走捷径。

    到了老妈进货的地方，杨朝辉拉住老妈的手，主动上前说道：“大娘，您应该比我妈年纪大些，我叫大娘可以吧！”

    在得到同意后又道：“你看我们这次进货量这么多，你多少再给让点，我们生意好了也能多拿点货，薄利多销嘛！咱们也双赢不是？”这摊位老板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胖呼呼的逢人就笑。

    “大妹子，这是你儿子啊？这孩子真不错，小小年纪就出来帮大人赚钱，比我家那个强多了。”

    妇女笑呵呵的看着苗翠兰，一边夸赞一边理货。“现在厂家出新货，多了不少花纹，你要是拿新款的真便宜不了多少，老款还有的商量。”

    杨朝辉一听有戏，连忙拦住老妈，抢声说道：“大娘，我们这次最少进六百条裤子，你看看新款老款给我搭配一下呗！你也知道，我们煤城是小地方，太贵了卖不动！”

    煤城常住人口六十万，对一个小县城来说算是很多了，可是九十年代后期矿务局破产清算，很多职工下岗，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这弹力裤的购买人群大多是中年妇女，她们只要穿着结实，不开线，谁管你是什么花纹啊。

    “大娘，我也不瞒你，我们那地方这几年效益不好你也知道，你也不可能就给我们一家供货。这样，你看看老款的哪种花纹库底子多，只要不断码，便宜点给我们，就当清库存了。你也好腾出资金上新货不是！”

    “你这孩子可真会说，那我先找找看哪几种花纹库存多。”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母子两人以八块五的价格批发了四百条老款弹力裤，又以九块钱的价格拿了三百条新款。现场清点数量后封包，由老板负责找人送到客车那里。

    “儿子，你还挺会讲价的，以前我好说歹说都不降一分钱。”苗翠兰眉开眼笑的看着儿子，成本降低后，每卖出一条裤子就多赚一块钱。这可不是小数目，现在一斤猪肉才三块钱。

    “妈，买的多自然就便宜了。你看啊，这弹力裤说是新款，其实就是花纹不一样，还都是暗花。就咱煤城那些大姨大妈们，谁管你什么花纹啊？便宜才是最主要的。”

    把老妈送回客车停放的地点后，杨朝辉道：“妈~你在这里休息一会，等下好接货。我去市场里面转转，能找到路你不用担心。”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哎呀妈~我这么大个大小伙子，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我爸和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参加工作了！给个机会呗，我总得出来闯荡闯荡吧？”

    苗翠兰犹豫的说道：“那好吧，多留神啊！市场里面小偷多，注意安全。”

    杨朝辉点点头，这年月小偷要是被发现，是真会拿刀子捅人的。“妈你放心吧，小偷得穷成什么样才会盯上我一个学生啊！”

    挥了挥手，杨朝辉走进市场。老妈是老主顾，摊位老板给出的价格是很透明的。他第一次进货必须得货比三家才行，要挑选出性价比最高的商品。

    柳西市场的规模真不小，他用了两个小时才跑遍了服装区和鞋帽区。中途还回客车上跟老妈报了平安，才走到一个卖拖鞋的摊位前。

    “大哥，这拖鞋怎么拿货？”杨朝辉看着摊位后面的老板，老板二十多岁，眼神灵活，一看就很精明。

    “小兄弟，你家大人让你来问价格的？”老板笑呵呵的说着，递过来一支烟。

    服装区是不让吸烟的，鞋帽区这边管的不严。杨朝辉熟练的接过烟，低头蹭了火。“大哥不瞒你说，我妈是卖服装的，我跟着来进货，那边完事了，就想着四处看看，进点货回去赚个零花钱。”

    见杨朝辉熟练的动作，一看就是老烟民了。说话很稳重，老板也不把他当小孩。“小兄弟贵姓？大哥姓杨，叫杨金宝。你叫我杨哥就行。我这儿的拖鞋泡沫底的一块五，塑胶底的三块。平拖和人字拖都一个价。”

    “嚯~五百年前是一家啊！杨哥，老弟也姓杨，杨朝辉。你叫我小辉也行。”杨朝辉看了看，拖鞋的样式不错，上面的图案也挺新潮的。平拖就是鞋面上三条横杠。人字拖就是夹脚拖鞋。

    “杨哥，咱们哥俩是第一次打交道，我感觉和你也挺投缘的，你看看给老弟个底价，我多拿点货，咱们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

    “兄弟，你能拿多少？要是多，泡沫底的算一块，塑胶底的两块。”杨金宝眼睛一亮。看着小兄弟的做派，家里估计也不简单。

    杨朝辉心里算了一下。“杨哥，泡沫底的就不要了，那玩意都是澡堂子里穿的。塑胶底的一块五，我先拿个五百双，鞋码一定得全啊。要是卖得好，以后我还得多往你这儿跑呢！”

    杨金宝眼睛转了转，他从厂家批发是泡沫拖鞋五毛，塑胶拖鞋一块。一块五发给杨朝辉也有得赚，主要是走量，五百双拖鞋数目不算小了。看这小子说话办事也很敞亮，可以结交一下。

    “成！哥哥就交你这个兄弟了。五百双拖鞋七百五十块，鞋码给你凑齐，你自己挑款式。另外当哥哥的在送你几件好东西。现在世面上可没有！”说着走进门市，拿出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

    杨朝辉挑选了几款样式新颖的人字拖和软底的平拖，在煤城拖鞋可不光在家里穿，夏天人们在外面遛弯儿也喜欢穿拖鞋。人字拖还跟脚，走路不累。

    “就这几款，男式和女式的都要，三十七码到四十四码，你帮我配齐五百双，一会还得麻烦大哥帮我送到客车那里。以后咱们哥俩经常联系。对了，厂家的挂牌你得给我带上啊！”

    “兄弟你放心，当哥哥的不能差事儿！来看看这个，你们那边可没有这东西！”说着从黑塑料袋里拿出几双拖鞋。

    “木屐？”杨朝辉眼睛一亮，原木色的木屐上印着拳皇94的人物图案，他前世可是穿过的，虽然走路很累，但是帅啊！啪嗒啪嗒的声音绝对吸人眼球。

    “咦！兄弟你也知道这东西？这是厂家出的新品，柳城都没有几家卖的。”杨金宝眼睛瞪得溜圆，这小兄弟可以啊，这玩意儿都见过。

    “杨哥，送就算了，我那边还有几个兄弟，你给我来四双四十四码的，就按批发价走就行。”杨朝辉想起三个发小，这要是自己穿个木屐回去不给他们带，还不得炸锅了。现在煤城的游戏厅可不少，虽然拳皇九七还没出，没到最巅峰的时候，可九四版的拳皇也很火的。

    “嗨~既然咱们有缘，你兄弟那就是我兄弟，哥哥都说了送你了，不能在把话咽回去吧？我一会封包时候直接给你装里面，再多说就是不给哥哥面子了啊！”

    见杨金宝一副要生气的表情，杨朝辉点点头。虽然是第一次接触，不过这人给他的印象很好。要不拉着他合作一下？

    “杨哥既然这么说，兄弟就不客气了。对了杨哥，你人脉广，知道哪里能给半袖印花不？我想定一批白半袖，在上面自己印图案。”

    “兄弟，哥哥怎么说也在柳西市场摸爬滚打好几年了，做半袖和印花的厂家都认识，我发小家里就是开服装厂的。你要印多少？太少的话不好办啊，打版的钱都出不来。”

    杨朝辉和杨金宝要了纸笔，在纸上画了个痞了痞气的兔子，单手指天。旁边还有两行字。“三条大路走中间，我命由我不由天。”正是前世火遍全球的流氓兔的形象。

    “杨哥，就印这个，一个系列的图案，这是其中的一款。我管它叫文化衫。这次我没带多少钱，如果能成我过几天就再来一趟，到时候咱们再谈。”

    说实话，拿出一张图纸做探路石，杨朝辉还是有些心疼的。他现在没有本金，只能找别人合作。不然做出来也便宜了盗版商，自己没渠道没人脉，劣币驱逐良币的事情可不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