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的秘密据点是一座废弃的煤场，煤都被拉空了，只剩下一座矸子山。

    小哥四个坐在矸子山上抽着烟，聊着初中时候的八卦，谁和谁好了啊！谁谁混出头了啊，谁谁谁认了哪个大哥了啊！

    杨朝辉看着三个发小说的面红耳赤，一副热血沸腾的样子，就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十分美好。这两年古惑仔的电影风靡全国，对青少年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他还真有点怕这哥几个一上头就出去混社会了。

    “说归说闹归闹啊！你们可别出去拜大哥去。咱煤城最牛的大哥豺狼是怎么死的，你们都知道吧？”

    杨朝辉打断哥几个的话题。九三年严打的时候四人也都六年级了，没少听附近的大哥大姐说起这事，当时闹得满城风雨的。听说豺狼的老婆背着五十万的现金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也没好使。

    “嗨~咱们就是吹吹牛，谁不知道混社会虽然威风，可是没好下场啊！没看古惑仔里面说的嘛！出来混，一只脚在监狱，一只脚在地狱。”尚永利叼着烟满不在乎的说着。他是小团体的后勤大管家，老子在报社工作，不抽烟不喝酒。平时迎来送往的不敢收红包，烟酒不好意思拒绝，就都便宜这小哥几个了。

    “威风个屁，一帮子小混混能有什么出息。再牛逼的混混你开个虎头奔往他跟前一停，都得点头哈腰的！”杨朝辉丢掉烟头用脚踩灭。虽说矸子山上基本是石头，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行啊辉哥，虎头奔我听我爸说过，那家伙老贵了，一百多万呢！”郭亮凑过来，眼睛贼亮一副向往的表情。

    “行了别扯远了，混混和虎头奔都跟咱们没关系。说点实际的，我爸好像知道咱们抽烟了，昨天和我说话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大个儿有些愁眉苦脸，这哥几个的爹里，论脾气火爆程度，杨爱国排第一，袁鹏他爸袁建设就得排第二。

    “你以为咱们藏的很好啊？我估计他们早就知道了，不稀罕说罢了。”杨朝辉对这事印象深刻，不说别的，光自己家沙发下面的烟头，老妈都清扫了好几次了。只不过老辈人经历的多，也不认为抽烟喝酒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眼看着快到下午四点了，杨朝辉招呼哥几个走下矸子山。“行了别玩了，快到点儿了。咱们得去占个好地方去。”

    事关赚钱大业，小哥几个的积极性很高，直接跑回院子里，推着三轮车就走。

    “记着我说的话啊，别到时候掉链子！”杨朝辉拿着硬纸板，写下“厂家直销，清空库存”几个大字。

    来到夜市的管理办公室，见一个老头正戴着花镜看报纸，杨朝辉轻轻敲了下门。“大爷，我是咱们矿中的学生，想趁暑假在夜市摆个小摊，赚点零花钱，您看这费用找谁交啊？”

    “呦呵~小小年纪就出来赚钱了啊，你家大人知道吗？”大爷觉得有些好笑，虽然杨朝辉表现的很沉稳，可面孔太过青涩，一看就岁数不大。

    夜市一般六点过后人才会多起来，现在才五点，杨朝辉也不着急，干脆就和大爷唠起了嗑。“大爷你可别小瞧我，我十七了，身份证都下来了。这回我表哥他们鞋厂有一批拖鞋的库存，我拉到咱们夜市卖卖，厂家直销，又便宜质量又好。”

    “呦！人不大口气不小，你跟我说说，怎么个厂家直销?你要是把我说动了，就把大门旁边的摊位给你，两块钱一天。”

    看着大爷笑呵呵的想考验自己，杨朝辉心里高兴。靠大门那里的摊位是黄金位置，一进夜市就能看到。这可比自己吆喝管用多了。

    “大爷，我表哥在柳西市场做鞋厂的独家代理，我和我妈去柳西进货看见表哥那里有一批库存，就拉回来了。你别看是库存，那可都是新款拖鞋，主要是鞋厂转型想快点卖掉回笼资金的。”

    大爷听杨朝辉顺口就是一堆的专业术语，又是独家代理，又是企业转型的。更加来了兴致。“哦？既然是厂家直销，那你准备卖多少钱？要是真便宜，我也来一双。”

    杨朝辉见大爷兴致高昂，干脆坐在椅子上。“十块钱三双，全是正规厂家生产的，带出厂吊牌的拖鞋。所有鞋码都齐全，厂家急着回收货款，转型做皮拖鞋了。我这不也是回馈咱们煤城的父老乡亲嘛，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眼见这小子满嘴跑火车，大爷也没往心里去，只是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的。说话办事都一副成年人的模样。“行，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能耽误你回馈父老，今天二号摊位就租给你了，交两块钱去摆摊吧！”

    见大爷拿起了报纸，杨朝辉麻溜的拿出两块钱放在桌子上，摘下墙上代表二号摊位的牌子就走。人家就差端茶送客了，再不走不是找不自在嘛！这夜市是私人开发的，一共二百多个摊位，要真是大爷家的，那可不得了，妥妥的月入过万啊！

    时间没到六点，夜市也没什么人，杨朝辉干脆找到角落里的苗振兴。“老舅，你咋选了这么个位置啊？太偏僻了。”

    苗振兴见自己外甥过来，笑呵呵的说道：“嗨~我下午给热水袋加水，弄的哪哪都是，里面不是卖衣服的就是卖袜子的，我凑过去不合适。”

    杨朝辉点点头，一百多斤的热水袋放在推车上，有人来买的话肯定要放水出来看看效果的，去里面确实不太合适。“老舅，你先在夜市摆两天摊看看，要是卖的好就去塑料厂多做点。反正能推着走，白天去大柳树门口试试，大不了交点管理费呗！”

    苗振兴哈哈一笑道：“行，要是卖的好我就去大柳树摆摊去，等赚钱了少不了你小子的好处。”

    杨朝辉赶紧摇头，从小就和老舅关系好，他也看不上这点钱。“老舅，这是你的生意，我就画了个图，赚多赚少都是你的。我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

    眼看夜市里的人越来越多，杨朝辉连忙对苗振兴说道：“老舅，夜市上人了，我得回去那边，你先忙着。”

    匆匆忙忙走到推车旁边，杨朝辉一叠塑料袋递给尚永利。“锅盖收钱，猴子你装拖鞋，大个儿看着点别丢东西。”说完，把硬纸板立在推车上，就开始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厂家直销，正规鞋厂转型清理库存，全是新款拖鞋，不分鞋码一律十元三双。”

    “大姨，看看拖鞋吧，正规厂家生产的，有出厂吊牌，保质保量。从三十七码到四十四码，十元三双随便挑随便选。”

    “猴子，给这位大哥买的拖鞋装袋，两双四十三码，一双三十八码的。锅盖把包拿来，准备收钱了。”

    眼见越来越多的人挤在推车周围。杨朝辉吆喝的更有劲儿了。“各位大哥大姐大爷大娘，咱们这是厂家直销，回馈煤城的父老。十元三双新款拖鞋，即结实又时尚。”

    正喊的起劲儿呢，就见从人群外面挤进来几个中年男人。“喊什么喊，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我卖五块你喊十元三双，小子你找事儿吧？”

    杨朝辉抬眼看了看对面几个人，都是三四十岁，塌眉吊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刚想说话就见管理办的大爷走了过来。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人家卖多钱管你们什么事，有能耐你们也找厂家直销的货卖。自己没本事就找别人麻烦，都滚蛋，在夜市我说了算。”

    大爷背着手拿着报纸，上来就是一顿训斥。那几人见大爷过来，知道惹不起，灰溜溜的挤出人群。

    “谢谢大爷主持公道。”杨朝辉点了点头，不遭人妒是庸才，早就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原本想让大个儿出马，结果被管理办的大爷顺手解决了。

    “小子，给我也来三双拖鞋，样式还真不错。”大爷笑眯眯的看着杨朝辉，报纸在手心轻轻敲打着。

    “好勒！大爷你看看要什么鞋码，钱就不收了，还没感谢你替我们解围呢！猴子，快帮大爷装好袋子。”

    管理办大爷眉毛一竖，笑骂道：“你小子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还能占你小孩子的便宜？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杨朝辉也没争辩。看这架势，这夜市不是大爷开发的也是他的子女弄的，绝对不是差钱的主儿。

    “成，既然大爷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猴子，给大爷把拖鞋装袋子里！”接过十块钱，顺手递给了郭亮。

    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杨朝辉歉意的看了大爷一眼，就继续招呼起来。“各位大哥大姐大爷大娘，咱们是厂家直销，清理库存。货多的是，都能买到。大家不要拥挤，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