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跟钱做对,尤其是这样出手大方的大主顾。
女生不舒服,也放心地留她独自在客厅里,自己便先回房间去休息去。
孟寒衣则是翻出手机查看华春荣女士给自己发来的微信。
大概这个年纪的人都习惯性发语音,孟寒衣怕屋里头那位听到,便鬼鬼祟祟地躲到阳台去听。
这客户你可得给我好好招待,她男朋友是应氏集团的小公子,我们家如果要争取上市还得应氏集团的融资
生意场合上的事她不懂,能把老店那一亩三分地打理得清清楚楚自己便满足了。
可华春荣女士从来就不是什么只会原地踏步的女性。
她敢想敢干,做事也雷厉风行,她学历不够,吃过资本的亏,便卯足了劲去夜校学习,把管理的知识吃透。
曾经吃过的亏她不容许自己犯第二次。
孟氏药企过去就差点被人做局恶意收购,这次要筹划上市她更得谨小慎微,毕竟小蝴蝶也能引起大海啸。
可孟寒衣也懂得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道理,没有人会愿意白给人好处。
应氏集团到时候不会借着融资的名义再要把我们吃干抹净吧?
她可经不住又一次被恶意收购濒临破产,一家三口被赶出家门开启第二次流浪生涯的噩梦了。
那次被做局还是自己还在读高二,可把当时只一脑子死读书的她给愁坏了,生怕华春荣女士交不出她和继兄所在读的私立高校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又怕电视情节里的“你哥哥和你只有一个人能上大学”这种二选一狗血淋头的事情在他们身上发生。
好在再艰难的岁月也挺过来了,唯独……
华春荣:应氏集团旗下的恒瑞医药有国内最齐全先进的生物制药设备和技术,但我们手头上也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真要吃掉我们就怕把胃给撑破
孟寒衣知道她指的是爷爷留下的镇宅之宝。
她摸了摸着自己怀里揣着的五百块,不得不感慨自己这楼层到底没白爬。
她一条咸鱼总算也能给这个家发挥余热了。
猛然听到咯噔一声骤响,像是踢到桌子脚发出的响动,孟寒衣三魂也跟着丢了七魄,惊吓之余抬眼看过去,便见着举着高尔夫球杆对着自己面露惧色的年轻男人。
客厅的灯落下来是暖黄而温馨的颜色,可任谁半夜看着一个出现在自家阳台,齐腰的长发披散两颊,半张脸孔隐匿在或明或暗的阴影下,瞳色幽深直瞪瞪望着你的陌生女人,谁心里能不咯噔一下。
黑的发,白的脸,红的唇……
应时骏斜眼看了墙上挂钟正正指在十二点就停滞不前,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战栗着身形举着手中的高尔夫球杆对她喊道:“科学民主文明和谐……”
孟寒衣无语凝噎。
新时代的驱鬼法咒吗?
孟寒衣有心想解释,可似乎是嗓子喑哑难忍,嘶嘶的扯了下嗓音,连话也囫囵不清了。
“别,别误会,我是……咳咳,我不是鬼,咳咳……”
这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嗓音沙哑难听,尖细又刺耳,似笑似哭,像婴啼哭泣般既忧郁还绵绵不断,直叫人心颤腿软
“鬼啊!!!!!”
这么一闹,也将房间里休息的女主人吵了起来。
“神经病啊!”一巴掌才把慌乱无神的男人给扇冷静了。
孟寒衣心中有愧,急急忙忙去给半昏迷的男人掐人中,生怕再晚一步便闹上社会新闻。
这位可能就是所谓应氏集团的小公子了,今天这一闹不会给华春荣女士光辉伟大的事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吧?
好在应时骏醒过神来后,从女友口中得知事情缘由,也介绍了孟寒衣的身份,受害者惨白的脸色微微好转。
连连瞅了几眼对面沙发上那女人极其随意地齐腰的长发束成一捆后,握在掌心中转了两圈,变术法似地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发簪给自己绑了一个道姑髻的陌生女人。
白炽的灯光下看清楚了她身下的影子,影影绰绰的,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这女人脸色是真白,也不怪他会往那地方想。
女友还在控诉,叉着腰踩他脚,“我说我病了需要你你怎么现在才来?要不是因为你不在我至于找别人。”
“别人家的男朋友在女朋友不舒服的时候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又是准备红糖水又是准备暖水袋,你倒好,打了好几十个电话都故意不接。”
应时骏自认理亏,急忙抚了抚女友纤细的腰背安抚。
“电梯不是坏了吗,亲爱的,我们可是住在二十二层,物业告知我维修好后我这不就马不停蹄赶来了。”
电话不接的事却不解释了。
女朋友还是气,红着眼睛嗓音也渐渐嘶哑难听。
“电梯不能走楼梯难道也不能走吗?”
“她不就走楼梯走上来的?”
“别人行你就不行,亏你还是男人。”
孟寒衣莫名躺枪。
美人在怀,泣泪涟涟,应时骏心烦不已。
“这次确实是我的错,你病好后想要什么包我这就去给你找去,就是你要天上的月亮也给你买过来。”
可这样的安慰已然安抚不住早已经对他失望透顶的女人:“我要的就是你一个破包吗?你根本就不关心我。”
屋内的争吵毫不顾忌地往孟寒衣耳朵里钻,她也尴尬,想走却还走不了。
厨房里还煎着红糖姜茶。
她赶紧麻溜地去把姜茶取出来给这两位小祖宗消消气。
只是这俩小情侣也不知道是怎地了,争着吵着忽然便进入白热化阶段,不顾男生如何讨好求饶,女生还是不依不挠。
“这已经是你第几次敷衍我了,三天两头瞧不见人,想要睡我了就知道喊我过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心底压根就没有我,这几天下来我也想通了,就这样分开吧,别浪费彼此时间了。”
“别啊,我错了还不行。”
男生揽着女朋友的细腰撒娇卖好:“不是都说好明天我爷八十大寿就去我家看望二老,我都跟我家里人说好的。”
女生擦了擦盈盈泪眸,绝情地扯开他落在自己腰上的手。
“我这回决不是跟你闹小脾气,你爷爷的生日宴你们自家人过去吧,你妈妈本来也不喜欢我,你们家人我也伺候不起。”
想是想通了什么,拿过手机和大衣,拖在臂弯上毅然决然地往玄关处走,余光瞥见躲在厨房里探头探脑的那双眸子,只觉丢人现眼至极,狠狠地擦了下泪水。
男生几步小跑过来拽过女生胳膊,可人到了跟前,他脸上也彻底没了耐心。
“你别有事没事就拿分手吓唬我,要真敢踏出这个门,明天寿宴上让我跟老人交待不了,那这屋子里的包包你一个也休想拿走。”
原本还存着那最后一点希冀也被磨灭,女生心灰意冷地笑了笑:“应时骏,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幼稚,真当所有人都稀罕你的臭钱。”
男生登时就笑了,舌尖抵了下后槽牙,桀骜不驯道:“沈胭,不喜欢钱你还主动找上我做什么?不喜欢还一星期一个包?”
响亮的巴掌落在男人脸上,五根手指鲜红又刺目,孟寒衣虽非当事人,却也不得不为这女生竖大拇指。
让你嘴贱,渣男,狗东西。
孟寒衣心中得意地想。
女朋友都还病着还尽说那些难听话,不打你打谁。
“走就走,有本事走了以后就别求着我要回来。”
沈胭摔门而去。
应时骏从不惯着女人,身边从没缺过,总会有人前仆后继地冲他殷实的家世和帅气面庞而来。
只不过明天就是寿宴了,来之前他爷还叮嘱过要把孙媳带来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想到这一点,应时骏便头疼。
他又不是不肯过来照顾她。
电梯坏了难道让他爬这么高楼层就送那一帖中药,非得给他累死了她才满意是吧?
不过走了就走了,又不是没有旁人可替。
他爷爷老眼昏花,要真认得出来差别才有鬼。
想想他身边还有哪些可以江湖救急的狐朋狗友
突如其来的闹铃声不合时宜地扰乱他的思绪。
应时骏脸色愕然:“你怎么还在?”
孟寒衣急急忙忙去按掉手机上来电提醒,心虚地低着头不断说抱歉。
应时骏皱了皱眉,想到方才争吵都落在眼前这陌生女人眼中,顿觉丢人。
不是他自己丢人,是他那位前女友害得他丢人。
丢人丢到家里来了。
应时骏龇了龇牙,忿忿不平地从厨房方向走去。
孟寒衣按掉手机后便匆匆赶到灶台,将姜茶从锅里倒在早已备好放在一旁的碗里。
应时骏进来便看到她清瘦的背影在厨房忙碌,嘴角抿了又抿,最后也只能叉着腰问她:“评评理,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样的女人故意找事?”
孟寒衣眉头紧了紧,呼吸也有些不匀,将姜茶倒好后,把锅一并给洗了,灶台也收拾干净。
别问她为啥还在?
做事善始善终,五百块既已收了,服务就要做好。
收拾好后,扭过身回去,便见那男人正环臂抱胸,盯着一张受伤的脸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孟寒衣吞咽了一口唾沫,压下心中不屑:“大晚上的,她一个女孩子就这样跑出去,你还是去送送她吧,免得出事。”
应时骏皱眉:“多管闲事。”
孟寒衣抿抿唇,心中却是狠狠地给自己扇一大嘴巴子。
多事!
“她的姜茶。”
“倒了。”
应时骏干脆利落。
孟寒衣也没什么好说的,拎包离开。
孤男寡女,瓜田李下的,不合适。
何况她看到他那脸上鲜红巴掌印就很想……再打另一边脸凑个好事成双。
应时骏目光凛凛,一错不落地盯着这奇怪的女人从他面前擦肩而过,风拂动她柔顺的发丝,一张精致的巴掌脸在黄澄澄的目光下,是挺俏的鼻头,红润润的唇,颌骨线条完美,再往上是缀着月亮耳饰的小巧耳廓。
他嘴角骤然一咧,不知想起了什么,抬手抚着火辣辣的侧脸问她。
“你需要钱吗?”
“明天跟我去吃我爷的生日蛋糕,装我女朋友,哄老人开心,三小时五千块,现结。”
孟寒衣:“我不缺钱。”
应时骏:“知道,人穷但志不短嘛,可这大晚上的还能上门给人送快递又能挣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