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打定主意再不用去管应时骏的死活,只不过没曾想不去医院也能同应家人迎面碰上。
她那天也是鬼使神差才答应陪华春荣女士去商场购物,然后就被告知二楼餐厅坐着她的相亲对象。
这次是上回介绍的律师男。
分明已经有过几回的前车之鉴了,她还选择相信华春荣女士的鬼话。
再有下一回她铁定离家出走,让她今后孤家寡人去。
从商场的自动楼梯上去时便意外碰见应时骏母亲和孕妇装打扮的女孩子从她们边上另一道自动楼梯正要往下行。
那日在医院瞧不太清楚,这会迎头赶上,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回是想躲也躲不开了。
华春荣女士并不知道她和应家人还有那种渊源,不过她倒是认识这位应氏集团总经理的夫人,因着两家目前在生意场上的合作关系,便主动上前去打了招呼。
连带着孟寒衣也不得已去跟应时骏母亲打了招呼。
好在对方除了一开始眼神些许愕然后,很快边得心应手地装作不认识她。
碍于她两人似乎有场面话要说,孟寒衣不想杵在她们跟前碍眼,索性便同华春荣女士解释说她去二楼餐厅候着。
也不是第一回跟相亲对象吃饭了,一回生二回熟。
她有的是办法让对方对她敬而远之。
只是这回的相亲对象是个闷驴,话也不说几句,只知道闷头吃饭,要不然就是翻越文件回复工作信息。
孟寒衣藏了一肚子的话也没了用武之地,思来想去对方怕是也跟自己同样处境,都是被家里人强迫的。
好在这一餐相安无事地用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他们达成了一致协议,为了今后不被各种毫无意义的相亲糟蹋光阴,决定糊弄彼此父母换得一时的太平宁静。
既已协定如此,孟寒衣心满意足起身要走,余光中似乎瞥见一张极似应璩的面孔从餐厅门口徐徐而来。
再定睛看两眼,又犹豫不决,拿过包包挡住自己半张面孔,琢磨着那人应该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然而应璩的面孔越发清晰可见,面庞隽朗,眉骨深邃,通身散发着那身矜贵气息,是他本人无疑。
而前一秒还在和她联盟的相亲对象则是先行迎了过去。
孟寒衣急不可耐起身就要走:“既然你还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相亲对象点了下头,碍于现在走不开只能同孟寒衣重复了之前的约定:“我们的事可别忘了。”
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乱说,这话多引人歧义。
孟寒衣也不敢细想下去,硬着头皮从应璩眼皮子底下拔腿就跑。
刚出商场门口,乌云聚顶,大雨倾盆,狂风将她重新卷回商场内。
给华春荣女士发了微信,告诉她自己要先回了。
下一秒华春荣女士电话就拨了过来,语气分明带上几分兴致昂昂:“让他送你,下着雨呢,司机被我先叫走了。”
孟寒衣早就被她磨没了脾气,只好点开打车软件。
这个时间点打车并不难,只是屋外风急雨骤,一接近门口就被打成落汤鸡。
等了许久也不见司机接单,孟寒衣便只好百无聊赖地欣赏着这场灾难性般的天气。
其实她心底还蛮喜欢这种大雨如注,银河倾斜的感觉,仿佛天下一秒就要坍塌,世界就要毁灭一般。
还记得上一次遇到这种灾难性天气还是出现在回国航班途中。
那时候边上坐着的人正是应璩。
怎么又想到这个鳖孙?
孟寒衣气得呼自己一巴掌。
雨水打落在掌心上,铺天盖地的雨丝迎面而来她,忍不住拿手搓了搓,闭着眼睛去享受这种令浑身一震,骨头都酥麻了的感觉,正欲再往外去要更多时,肩上沉甸甸的力道和温厚的掌心将她拉回现实。
应璩在将大衣把她罩在身下,而后不由分说拉着人就往雨幕下走去。
孟寒衣仿佛自己的一整颗心都被那人拴在一根细细的弦线上提着,手足无措,压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要带自己去哪里。
耐不住那人肩宽腿长,也拗不过他桎梏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只能被迫着裹挟在他身下,步履艰难地往前走着。
混混沌沌地回到车内,孟寒衣才将盖在头上的大衣取下,这次看清楚他被雨水浇湿的脸庞,从鬓角落到下颌,末梢处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神采好似也被雨水带走了。
湿答答的额发无力垂下来,少了几分成年人的冷冽深沉,雨水顺着他颀长的脖颈流进衣服里,湿透了衬衫,衣服以非常不适的姿态紧紧贴在身上。
孟寒衣记得包包里有纸巾,急急忙忙取出来递给他。
可他不要。
他面上表情淡淡,衣裳凌乱不堪,开了暖气,驱散身体里的寒意。
他不说话,孟寒衣也无声地陪着他。
也不知道非得拽她上车做什么。
却连她递出去的纸巾都不肯要。
嫌弃她那就别管她算了。
她身上没有一处湿透,甚至因为车内的温暖禁不住打起了哈欠。
“应时骏才昏迷多久你就开始打算找下一个了?”耳边忽然有轰热的气息,低沉浑厚,极富磁性。
孟寒衣瞳孔里有几分昏昏欲睡时的湿意,看着他冰冷又薄情的面孔上溢出的一丝嘲讽,心底可真是憋屈又郁闷。
他现在这副样子跟梦境中那个叫嚷着要让寒衣给应时骏殉葬的人一模一样。
可恶至极。
“难道我还得给他守寡一辈子?”
也是被气急了才说胡话,说完自己也知道后悔。
本来就误会重重,偏生她长了嘴也不解释。
应璩冷不丁被噎了一句,“那也不至于这么快吧,这才多久而已。”
孟寒衣翻了记白眼,纳闷于他这究竟在给谁打抱不平:“你那不省人事的侄子都要有孩子了还来教训我。”
应璩哑然无声。
“那个律师和你是什么关系?”孟寒衣言语之间得了便宜,便顺着杆子往上爬。
“朋友。”应璩着重强调道:“两家还是世交,如果你真要跟他结婚,我还得出份子钱。介于你和应时骏之前的关系,还是趁早算了,免得日后见面尴尬。”
孟寒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本来看着那律师古板正经,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事业上无心婚事,这跟自己本是极搭,挺好的合作对象的,谁知道又和这姓应的扯上关系。
那她还是敬而远之得了,免得日后大家相见难看。
“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尽量离着任何一个,只有是和你有关系,我绝对离得远远的。”
为了安他的多疑,就差直接拉勾保证了。
应璩没点头也没摇头,想来还是认同了孟寒衣的这一番话,将车开上淮海路,再往下直走走两百米左右距离又到了她家门口。
雨势也渐渐平息下来,风拂乱她的黑发,从她眉眼滑过去,应璩倾身过来,修长的指尖顺着她柔软的发丝一缕一缕理到耳后。
“我爸请你吃饭,你来吗?”
······
镜中的孟寒衣,左边的耳朵明显泛红,滚烫甚至已经传染到半边脸颊。
像黄昏的晚霞,雾霭笼罩的山峦下水灵灵的红樱桃,也不知道当时在应璩眼底,是不是也是如此。
她拿过湿纸巾反复地去擦拭他留在上面温热的痕迹。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请客吃饭?
为什么啊?
不是很讨厌见到自己吗?
看着叼着一根火腿肠绕在自己腿边左边蹭一蹭右边蹭一蹭的傻狗,孟寒衣没忍住将它托在怀里胡乱揉它的脸,不由分说便骂了它一句。
“怎么跟你爷爷一样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