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被戳穿,孟寒衣也没有多余的话去解释。
又或者说,她私心里就是不想告诉他应璩的下落。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私欲?
是不想?亦或者是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
是在担心他旧情难忘吗?
孟寒衣能明显感知到自己心底那点可怕的私占欲。
被无情地挂了电话,她也只能选择接受。
牵过绳子,拉着善于察言观色的宝珠回去,途径包子铺,老板热情招呼着老熟客。
她买了个包子选择犒劳犒劳这头猪,摸着它下巴听着它咕噜咕噜的声音,心情才渐渐转好。
做人好难。
还是做狗好啊,做狗没烦恼。
······
那些年谁也看不出来徐黎对应璩的心思非同一般。
包括和他们朝夕相处的孟寒衣,也只认为是普通的同窗好友。
高考迫在眉睫,徐黎硬是不顾家人反对,说无论将来成绩如何他都要报考军校。
只因为他从应璩那边听来说,应璩的父亲说过希望他日后能子随父业,也去参军,所以他也要跟着去。
可他的身体什么情况自己又不是不清楚,别说文化分过了,单就体检这一栏就得被摘除。
明知困难重重,徐黎依旧不死心地去做各种各样的尝试。
背着家人私底下去锻炼体力,直到把自己折腾进医院里。
高三下半学期他隔三差五地便要上医院,住校也改成走读,为了他不再起早贪黑,华春荣女士跑学校联系校长班主任,为他将早读夜修都取消。
考军校这事华春荣绝对不同意,也知道以徐黎的身体情况根本不可能进得去。
无异于痴人说梦。
知道他俩同学关系好,却也没有必要到以命相博的地步。
华春荣寄希望孩子能安安稳稳读个普通的大学普通的专业就谢天谢地了。
前程未来什么虚无缥缈的那些,万事万物都没有她儿子的身体健康来得重要。
可徐黎从来不是个乖巧懂事听话的少年,他想要做的事,不撞南墙不回头。
母亲越是反对,那他越是要反其道而行,跟应璩读同一所大学,他势在必的。
好像每个人的青春期都会有和父母思想产生激烈的碰撞。
不同年代不同经历的人往往有着互不相容的想法。
父母自诩能帮我们剔除人生中的错误选项。
可往往他们提出的一些建议,却不易被子女理解并接受。
华春荣反对无效,临近高考的那几天,母子俩关系一度十分紧张,像炮火一样一点就炸。
不是没想过私底下找应璩帮着劝说劝说,可这一想法还没提出便很快就被徐黎知道了。
他生气母亲无孔不入的掌控,一挠性子就故意不吃药,对自己身体下手,他知道这才是华春荣的死穴。
那天晚上母子俩再一次因为志愿的事吵了一架,不知道徐黎究竟说了什么,华春荣气急之下才对他动了手。
徐黎紧跟着离家出走,孟寒衣担心他安全便一路尾随着他出去。
华春荣留在家里收拾残局,也是这次争吵才发现儿子对应璩的情谊并不同窗之间那样简单,这也就理解他为何事事都要以应璩为标准看齐。
可对于任何一个母亲来说,她绝对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会有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
更无法理解自己辛苦养育长大的孩子会变成如今这副德性。
她不敢想象性取向的不同被别人知道后会遭受多少指指点点和谩骂。
她清楚,这个社会根本无法指望所有人都可以包容万象,人们只会戳着他的脊梁骨,折辱打压,以此来娱乐自己枯燥乏味的生活。
那个时候无论孟寒衣怎么劝他还是不肯回家,可是住在校外,时间段还行,时间一长便容易出事故。
他就是个药罐子吊着的命,总算是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母子俩这才勉强冰释前嫌。
只是钉子留在心底终究会有痕迹,不是你说一句道歉我道一声原谅,就可以当矛盾从未发生过。
离着高考仅剩两天,他在这个时候病倒了,无法到场,华春荣反倒不怎么紧张。
可徐黎坚持要考。
华春荣知道他存的是什么心思,无非就是还想和应璩上同一个大学。
到那个时候,山高水远,她鞭长莫及,再有什么万一,她完全不敢想象。
孟寒衣把主意打到孟寒衣身上。
徐黎离家出走这段时间,她私底下接触过应璩几回,可几次见面以来,那个孩子明显并没有与徐黎一样的想法,甚至完全不懂徐黎对他离经叛道的感情。
可也是那段期间的接触,让她发现孩子间懵懵懂懂,少年慕艾的心思。
她意识到,孟寒衣或许能成为那个破局的关键。
软磨硬泡地逼她答应,可也因为这事被徐黎被记恨至今。
高考那天徐黎破天荒地没去。
华春荣松了一口气的功夫,答应他再复读一年,无论他最后填报的是什么她也不再阻拦。
可是复读一年的结果是他半途出国,不告而别,母子俩迄今为止还是水火不容,断绝联系。
孟寒衣掰着手指头数着时间,喃喃自语:“离开也有七八年了吧……”
他今晚在电话里头说要回来。
不会真的回来吧?
就为了应璩?
好歹也想想她们这些望眼欲穿的家人。
其实孟寒衣这个时候已经想通了很久了,若人类没有繁衍的前提在先,那性,就没有所谓的性别之分。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那他就该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选择,学着尊重,学着理解。
过去她年纪小不懂事,帮着华春荣女士为虎作伥,伤害了徐黎不说,也将应璩耍得团团转。
如今是她该赎罪的时候了。
只是那个人是应璩的话,心底始终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她不知道她再别扭什么,就是心烦就是难受。
孟寒衣纠结许久,把自己折腾得翻来覆去都难以入睡,却在半夜三更给徐黎发了个短信以此结束这个痛苦的烦恼。
短信商写的是应璩如今的地址和手机号。
至于今后事情如何进展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
同样听天由命的人还有此刻呆在医院昏迷不醒的应时骏。
孟寒衣之前介意着康悦的存在一直不敢光明正大地去探望他。
可现在人走了,她的顾虑也不必再有。
那日带着华春荣去医院例行身体检查时,自从上回高烧晕倒后,医生就说过她的肝有些问题。
生意场上难免会有令人深恶痛绝的酒桌文化。
等待检查单的时候,华春荣因为公司里的一份争议合同着急忙慌就说要离开,余下的事只好由孟寒衣处理。
她代为取了药后,寻思着去瞅应时骏一眼,就瞅一眼,看看他还是死是活。
好长时间没来,也不知道他早已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原以为这样的征兆应该是病情向好发展,可李叔则说,生命体征的维续全靠那一根根的线,醒来与否全凭天命。
孟寒衣心底也跟着难受,这家伙是造了多大的孽才会年纪轻轻躺这里。
临要离开时,倒霉催的跟应时骏的母亲迎面碰上了。
几日不见对着她反倒是换了一副慈眉善目的面孔,拉着自己的手一个劲控制不住抽泣,哭哭啼啼地说:“还是日久见人心,这么些天以来只有你是真心挂念他的,别的人都是冲着我家的钱来的。”
孟寒衣心底战战。
可太想说自己一开始的目的也是跟钱有关。
豪门世家不是都喜欢搞背调吗?
这有了康悦一个前车之鉴了,怎么还单纯地以为她也是纯洁无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