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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墨行松霜林 白遏飞流云
    轸宿峰中寒来暑往,不知不觉间过去了两年。

    春去秋来,又是深秋时节。

    这一日,简默刚做完早课,四声就跑来找他。

    两人数月不见,高兴之余,坐着说了一会山外闲话。

    “小师弟,咱们好不容易有时间聚在一起,不如去后山欣赏霜松吧。”

    秋时黄叶飘飞,而轸宿峰的霜松四时皆白,便成为了七十二峰中的一道美景,四声每年深秋都会去游玩几遭。

    简默大喜,突然想起羡鱼子的告诫,迟疑道:

    “四师兄,羡师叔曾严令我不得懈怠,咱们去松霜林游玩,要被他知道了,那可就惨了。”

    四声大着嗓门笑着劝道:“小师弟,羡师叔月前就出山去了,最少还得半旬才能返回,放心好了,松霜林距此也不远,咱们去去就回,不会有事的。”

    简默被他说的心痒难耐,在懒残岩蛰伏两年之久,颇有些腻了。

    再经四声这么一劝,当即顺水推舟,答应下来,两人悄悄溜下懒残岩,直奔白龙潭而去。

    白龙潭距懒残岩不过十余里,两人发足疾奔,很快到达。

    只见偌大的一汪碧水,宛如凝脂翡翠,旁边苍苍的松霜林,欺霜傲雪,倒映在潭水中,如生烟霞,清风徐来,秋水瑟瑟,彷如天际白云浮动。

    两人在白龙潭边嬉戏半晌,遂游到山岭,来到松霜林之中。

    须眉交白的霜松漫山遍野,如九天降下云头,两人立生青白眼,心绕古松香,山风吹来,白云逍遥,飒飒作响。

    两人如漫步在云端天际,身旁仙声雅乐不绝,简默一时生了逸性,张开双臂,敞开胸怀,于林中云间来回穿行奔跑。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就在这时,松霜林另外一侧,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两人一怔,抬眼远望,只见几道身影从云边飞来,眨眼间已落在云深之处。

    不多时,云松间缓缓走来几人,几人衣履光鲜,如水墨行画,谈笑风生间向两人走来。

    四声瞧了一眼,脸上颇不自然,低声说道:“看样子是别脉弟子前来赏玩云天霜松美景,小师弟,咱们出来时间长了,该回去了。”

    简默还未尽兴,神色犹豫,四声再次低声说道:“小师弟,人多嘴杂,万一被他们传到羡师叔的耳朵里去。”

    说话之间,谈笑风生的一行人已经发现两人身影。

    其中一个高大的男子向二人招手问道:“前面什么人,是哪一脉的师兄?”

    一行人边说边走,走近后,简默才看清楚,对方一行,两男两女。

    前面两个男子先行,意气飞扬,后面是两个少女,携手而行。

    其中一个少女容眸流盼,清丽可人,简默忽觉眼熟,好似在哪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这眼熟少女手携另一个身材高挑少女,两人把臂同游,高挑少女正低首交谈着什么,只闻听她那银铃喜笑,看不清面容相貌。

    山风袭来,苍苍云松间,高挑少女青丝飞扬,白裙飘飘。

    只见那高挑少女抬起手臂,将脸颊上散落的一缕秀发,轻轻别到耳后,露出那半壁如白龙潭秋水般的脸庞,那低首抬手间,透露出一股超尘之气。

    简默心中没由来地‘扑通扑通’急跳起来,他呆呆的站在苍苍霜松间,望着那一袭的白,浑然忘了自己身处何方。

    一行人越走越近,四声心中暗暗叫苦,一脸的晦涩,眼见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原来是姤脉的梁渐生梁师兄啊,多年不见,梁师兄真是越发的清朗不凡。”

    当先行来的一个英俊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笑呵呵的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大有脉的四声师弟,自上次六龙御天大会一别之后,都快有三十年,没想到四声师弟风采依旧哈。”

    四声堆出一脸僵硬的笑容,咳嗽两声:“嗯,嗯,梁师兄雅兴不小,也来咱们轸宿峰赏玩云松。”

    两人曾在上一届的六龙御天大会之上比试过,四声拼尽全力,费时不过一刻,便惨败在梁渐生剑下。

    这也算是为大有脉留下的赫赫声名,四声总觉愧对门中栽培,时常差事总是尽心尽力,今日一时贪景,哪料会在自家地盘上碰到对方。

    梁渐生笑道:“我和几位师弟、师妹路经此地,见山岭苍劲一片,如雪落席,因此下来赏玩,没料到碰上四声师弟,莫非四声师弟也有如此雅兴?”

    四声嘿嘿笑着:“没,我们到此转转,毕竟这是我们轸宿峰的地头。”

    梁渐生闻言脸上笑意一敛,眼中瞧见一旁简默呆呆的神情,见他正怔怔的盯着自己身后出神,心生顿生愠怒。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白裙少女缓缓抬起头来,露出那天姿掩蔼的娇容,灵眸绝朗,琼鼻玲珑,樱唇点绛,殊绝不可方物;仙姿清发,衣带飘飘,云松乱了颜色,欺霜赛雪似欲飞天而去。

    蓦地,简默脑海‘嗡嗡’巨响,天地一时为之失色,这皎若云霞的霜松林也及不上眼中那一抹白。

    白裙少女感觉身上似有毛虫爬动,剪水双瞳荡起一丝涟漪,旋即转过头去,径自与那眼熟少女说话,言笑晏晏,对简默的目光视若无睹。

    门中弟子见到她,无不为她的绝世姿容失态,她早已习惯。

    简默心神狂震,看到白裙少女秋水中泛起一丝寒气,一时醒转过来,暗道太过失礼,心中大悔,急忙低下头来,不敢再看。

    “四声师弟,这位是?”梁渐生上前两步,看着简默肩头的噗噗,挡住两者的视线。

    四声急忙介绍:“这位是我们大有脉的小师弟简默,小默,来见过姤脉的梁渐生梁师兄。”

    简默走过来,躬身见过,梁渐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眼中似笑非笑,上下打量他。

    四声指着旁边那个大腹便便的男子道:“这位是夬脉大师兄季瓷益季师兄。”

    这人满脸笑意,很是和气的稽首谦让几句。

    两人转向两位少女,四声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看对方那灿若繁星般的眼睛

    他低眉说道:“这两位是坤脉谢师叔门下的白豆蔻白师妹,以及姑台霜师妹。

    对了,姑台霜师妹和你一般,都是上次开山大典新进弟子。”

    白豆蔻淡淡笑着,回礼道:“四声师兄多礼了。”

    笑靥遏流云,又如天边霞光般绚烂。

    简默瞧得心头突突,不敢端详,急忙说道:“简默见过白师姐,姑师姐。”

    白豆蔻掩唇低笑,梁渐生悠闲的站在一旁,饶有趣味地看着简默。

    白豆蔻回了一礼,说道:“霜师妹可不姓姑,乃吴越之地的大姓、姑台,我听师傅说,她是上次新进弟子之中,年纪最小的。”

    姑台霜不由的撇撇嘴,抬起下巴:“简师兄幸会。”

    她声音清脆如莺,语气却冰冷似霜,脸上满是高傲之气。

    简默听到她的声音,再见她如此神态,终于想起为何会觉得眼熟,原来她就是那日洞庭大船上的‘窗含西岭千秋雪’。

    简默哦了一声,拱手赔礼:“姑台师妹抱歉,师兄孤陋寡闻了。”

    他见对方还是一脸高傲,便咽下话头,也不言曾经洞庭湖上的一面之缘。

    梁渐生在林边看了许久,这时嘴角含笑,缓缓说道:“你就是大有脉那个新进弟子?好像上次开山大典,你是特别招收的那一个?”

    简默大窘,脸色涨的通红,期期艾艾说道:“是是我。”

    其他人闻言一怔,目光齐齐朝简默看来,似乎在看什么稀奇一样。

    梁渐生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他走上前来,笑着说道:“听说简师弟是被御龙院李师伯极力举荐给载首的,今日看来,简师弟果然是一表人才,天资聪颖。”

    简默见他神色不对,话里也是绵里藏针,急忙摆摆手:“梁师兄过誉了。简默资质愚鲁,修为浅薄,一表人才也只是虚有其表,就好比那绣花的枕头。”

    白豆蔻见他如此说自己,心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不由的低笑出声。

    简默闻声望去,又呆呆的怔住了。

    梁渐生见状,眼中促狭的笑意转为冷冷的讥诮。

    他往前逼近一步,掩住身后身形:“简师弟太过谦逊了。六龙舆中,谁不知道李师伯慧眼独具,清风耳目之下岂会看走眼?”

    四声在旁脸色变了又变,见梁渐生如此纠缠不休,急出了满头的汗,他连忙拱手说道:“梁师兄,谬赞了,承蒙你看的起小默,我们山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四声急忙去拉简默,怕再如此下去,生出事端来。

    梁渐生哎声说道:“哎!四声师弟何必这般急着走,简师弟当年可谓出尽了风头,能劳烦六脉首座长老亲上南天门择徒,这可是我六龙舆千年来第一遭。

    简师弟入门两年,现今修为已是突飞猛进,以我如今看来,在同一批新进弟子中,鲜少能有人能与简师弟披靡,真是恭贺大有脉,收了这么一位年少有为的后进弟子。”

    姑台霜听在耳中,琼鼻一皱,冷哼一声。

    白豆蔻皱皱秀眉,正要说话,那边姑台霜已然说道:“六龙舆开山择徒,向来是三关同时通过方可入选,从无例外之人。

    “有人破坏祖师定下的规矩,想方设法混入六龙舆,以后若是修炼有成倒也是佳话,若是修为平平,半道而沮,岂不是给六龙舆脸上抹黑?传扬出去,有损我六龙舆声誉。”

    白豆蔻轻扯姑台霜的袖口,低声训诫:“师妹,大家都是同门兄妹,应当团结一致才是,不可忘了师傅教导。”

    姑台霜置若罔闻:“白师姐,师妹说的是实话。一个人若是真有能耐,自然不怕别人说三道四,即是吹捧又如何,何必说自己虚有其表。”

    简默心中大是恼怒,呛然应声:“姑台师妹说的是,有没有能耐,不是靠一张嘴巴,守不守规矩也不是靠一张嘴巴。”

    姑台霜大怒,可人的小脸一时紧绷,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这么说,简师兄在大有脉学下了真本事了,师妹年幼学浅,还望简师兄指点一二,不知你可否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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