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坚夺取帝位之前,面对最严重的危机,就是尉迟迥之乱。
尉迟炯是何许人也?他是北周文帝宇文泰的外甥,字薄居罗,山西省寿阳县人,鲜卑贵族。小时候就聪慧机智,容姿奇伟。长大后,抱负远大,乐善好施,礼贤下士。。后跟随舅舅宇文泰收复弘农,攻克沙苑,都立有战功。公元553年平定蜀地,公元562年宇文护东征北齐,尉迟炯掩护全军撤退,使北周军队全师而还。后迁任太保、太傅。建德初年,拜太师,加上柱国。公元578年,宣帝即位,任命尉迟迥为大右弼,转任大前疑,出任相州总管。
尉迟迥以其管辖的十个州征讨杨坚,一时间河北、中原、荆襄之地、蜀地都支持尉迟迥。尉迟迥拥兵2余万,他北联突厥,南联南陈,声势浩大。这次不仅是杨坚和尉迟迥之间的对峙,而是关陇集团和北周老臣们的对决。
杨坚对于北周的宗室老臣来说,并不是他们认可的人。他的辅政之位不合法,因为北周宣帝没有任命杨坚为辅政大臣。但杨坚“众望所归”,对于西魏北周时期逐渐成型的关陇集团,谁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代表他们的利益,杨坚显然是最合适的。所以杨坚掌握内外军政大权,关陇集团并不反对。
英武如周武帝,在选择继承人的问题上也犯错误。《周书宣帝纪》记载宣帝“穷南山之简,未足书其过;尽东观之笔,不能记其罪。”
武帝驾崩,灵柩还在,尸骨未寒,宣帝毫无戚容,还在柩前痛骂武帝:“怎么不早死?”接着,巡视武帝的后宫嫔妃,又采选天下美女,充实后宫。
即位以后,宣帝开始杀有功之臣,齐王宇文宪很有威望,宣帝大为忌恨,和大将军于智、郑译密谋,诬告宇文宪有异,下旨杀了宇文宪。接着又杀了宇文宪的亲近重臣大将军王兴、独孤熊、豆卢绍等。
宣帝的倒行逆施引起关陇集团对他的不满,他们需要一位更有力更能体现关陇集团统治意志的强人,这也是杨坚最终能够击败尉迟迥的主要原因。尉迟迥起兵的时候,关中成为杨坚平叛的稳固后方基地。
反观尉迟炯,他的支持者只是没落的北周宗室。另立的皇帝不足以号令天下,因为静帝是北周合法继承人,杨坚挟天子以令诸侯,明正而言顺。
《周书尉迟迥传》记载,“迥弟子勤,时为青州总管,亦从迥。迥所管相、卫、黎、毛、洺、贝、赵、冀、瀛、沧,勤所统青、胶、光、莒诸州,皆从之。众数十万。荥州刺史邵公宇文冑、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东潼州刺史曹孝达,各据州以应迥。迥又北结高宝宁以通突厥;南连陈人,许割江、淮之地。”
《周书司马消难传》也记载“隋文帝辅政,消难既闻蜀公迥不受代,遂欲与迥合势,亦举兵应之。”
尉迟迥建立的反杨坚联盟只是看似强大,能够真心追随于他的,可能只有侄子尉迟勤,联合河北山东之地,号称数十万大军,洛阳一线的宇文冑,荆襄一带的司马消难。这股力量相对于强大的关陇集团,根本没有取胜的机会。
对外,尉迟迥联合突厥和南陈,不惜以割地为代价共伐杨坚,是有巨大风险的。明摆着,外部势力出工不出力。如果尉迟炯战胜,他未必会对突厥、南朝兑现诺言。反倒是尉迟炯与杨坚两败俱伤,他们倒可能乘乱取得土地。所以,突厥南朝是乐于看见中原大乱的。果然,突厥一直观望,而南朝北进受阻,立即退兵。看似强大的外援根本指望不上。
就算集团内部,各方也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司马消难起兵后,向南陈求援,没有打过什么硬仗,而王谦则是想割据蜀地自立,他并没有及时北上攻略关中,从另一个方向策应尉迟迥。
杨坚是有关中这块稳定根据地的,又有关陇集团的支持,所以他把胜利稳稳抓在手里。
现在,杨坚直接面对尉迟炯集团,他显示了作为杰出政治家和统帅的超强能力。
用人方面,杨坚派名将韦孝宽为前敌总指挥,进军尉迟迥,委任老将梁睿为益州党政军一把手,征讨王谦,派王谊讨伐司马消难,任命韦世康保卫关中安全。这几个人都是关陇集团的重要人物,,王谦坚守剑阁以自保,最后被梁睿击败。司马消难直接投奔南陈,尉迟迥彻底孤立了。
河北战场是最后的正面战场,战争过程充满了戏剧化。尉迟惇想趁韦孝宽所部渡河时出战,“半渡而击之”,先主动退却。但韦孝宽趁势迅猛出击,尉迟惇就战败了。
最后的决战在邺城,尉迟迥孤注一掷,调集最后的主力,列阵于城南。本来尉迟炯是有很大优势的,这个人过于自负,在战争中玩起了小心思。他自认为自己政治上绝对正确,讨伐杨坚合情合理又合法,想让百姓看看他是如何破敌的。于是让百姓观战,没想到百姓一片混乱,引起尉迟炯军队的混乱,韦孝宽一鼓作气,彻底打乱了尉迟炯的部署。尉迟炯兵败如山倒,最后自杀。
平定尉迟炯,显示了关陇集团强大的实力。从尉迟炯方面来说,他起兵并不是为了北周,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声势浩大的联盟,实际上各怀心腹事。各方势力最终被关陇集团一一击败。
尉迟迥当然也是一时的豪杰,以他的身份地位,起兵是必然的。但他对外想要获取支持,最终落空,对内不能统一步调,是他快速被平定的主要原因。尉迟迥之后,所有反对势力都被消灭,杨坚坐在了关陇集团金字塔塔尖上,一个开辟新王朝的皇帝,一群致力于国家兴盛的新官僚,出现在北方茫茫苍苍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