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禛二年九月十三
“杀啊!”
“杀!”
“冲啊!”
秋风为号,大漠为衬。
煌城城下,喊杀声响成一片。
只见士卒们扛着云梯、喊着号子迫近城墙,正在发起不知第多少次的攻城战。
城墙上,守军们同样严阵以待。
“五十步!”
“三十步!”
“放箭!”
城下的兵卒有的中箭倒地,也有的虽然中了箭却仍旧坚持前行。
在云梯搭上墙头后,城下的士兵便开始登城,城上的守军则开始向下倾倒沙子——西疆的滚木礌石实在有限,沙子却是取之不竭。
在攻守拉锯了近一个月后,守军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抛掷物,只能倒沙石了。甚至,方才所放的箭矢,也是最后的一点存货了。
而与此同时,城下攻方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中军大帐中,只听得一个洪亮的声音吵嚷着:“殿下!攻城大营的死伤已经将近一半了!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说话的人名叫郭昱,如今不过三十岁出头,生得面皮发黑、须发纵横,一看便是粗人一个。作为烜王手下的第一先锋,此次攻城主要动用的便是他手下的兵马。一个月来的久攻不下、伤亡惨重,也难怪他跑来叫屈。
可他能找烜王来叫屈,烜王又要找谁说理去呢?
一身甲胄的烜王元诺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也是暗暗焦急。他原以为,闫氏兄弟遇刺,守将祖成亮匆忙接过防务,必定立足未稳,容易攻取。再加上煌城的要害位置与繁荣,首战攻击煌城,可谓是他举兵后的不二选择。
然而,他万万想不到,这个祖成亮、这个煌城,竟然浪费了他一个月的时间,令他寸步难行!
一个月啊!几乎将他起兵时将士们的锐气消耗殆尽!也足够元臻邺从从容容地调兵遣将,在他东进的路上设下重重关隘!
见他沉默无言,郭昱一个抱拳,高声问道:“殿下?!”
“郭昱!”烜王同样高声回道,“我军虽有伤亡,但城中守军同样是强弩之末!此时的敌我之间,拼的便是毅力,拼的便是谁能多坚持哪怕一时一刻,你明白吗?”
“是!”
“本王不想听你叫苦,只想听到你与将士们攻城的喊杀声!”
郭昱双眼布满血丝,却也深知烜王说得在理,作为开道先锋,他与他手下将士的职责,不就是在坚固的城池上撕出一条口子么?
于是他高声应道:“末将领命!末将誓在今日撕开煌城城防!”
烜王坚定地望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待郭昱走了,站在一边的人才缓缓踱步过来,说:“殿下对郭将军说的,可是实话?”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布衣,身材瘦削,相貌却端端正正、神采奕奕,瞧他面上瞧不出年纪,只能说是个中年男子的模样,唯一不同寻常的便是他那双暗紫色的眸子。
烜王苦笑一声,回过身来道:“什么也瞒不过军师。”
这位被称作军师的不是别人,正是漠王筑的现任漠主兆兖。
只听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朝廷的西征大军已经往这边来了,最快三日、最慢五日,先头部队便能抵达西疆。到那时,我们再掉头便不容易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一齐走到地图前,烜王伸手指向了另一侧的城池,道:“所以,我们要尽快出兵,火速拿下峪城。否则朝廷大军一到,我军在西疆的兵力优势便荡然无存,无城可守太过冒险,到时便只能回罗布城。那么此前种种,便都白废了。”
“是臣下失察,没想到一个祖成亮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兆兖虽然这样说着,可语气中、行动间却都并未表现出一丝自责之意。
烜王倒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只道:“不能怪你。从前与闫氏兄弟来往时,他们从未给过机会,让祖成亮与我们接触……要怪也该怪那两个废物!”
“这倒也是……拥兵十万,竟然被人刺杀了。害得我军的东进方略全被打乱。”
“元臻邺这一招厉害啊……”烜王幽幽叹了一句,便不说话了。
“殿下,那么接下来,我们还是让郭昱将军继续率军攻城。另外再派一股兵星夜前往峪城,那里并无重兵把守,想来不难攻克。”
“嗯……”烜王点头同意,“孤已想好了,让付孺松去。之前他向孤禀明过,峪城中有他的亲信,若得用,便是兵不血刃即可攻克峪城。”
“但,殿下,若是决意前往峪城,那还有一个难处……”
“孤明白你的担心。你是怕祖成亮若没有了牵制,便会从后偷袭我军。”
“不错。但若分兵牵制,前面的路便更难走了。”军师道,“皇帝早已下令坚壁清野,西疆各州县所辖之村落几乎都迁了村,我们在士卒上几乎没有补给。目前手中这二十万大军,我们必须要做好打一点少一点的准备。”
xxxx!(大宸脏话烜王在心中暗暗骂着京城中的皇帝:孤还真是小看了他,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招招都出在要害上!
先是出奇招拔掉了闫氏兄弟,而后搅黄了他们与西晋的盟约,烜王在京城中的情报网也被毁的七七八八,最后竟然还能倒出手来命西疆坚壁清野,断了他兵源!
他气得一拳砸在案上,一旁的军师见了,只能默默低头,不动声色。
“无论如何,先拿下峪城再说!”烜王恨恨道,“另外,江南那边,还望军师布置下去,功夫要做足做细。”
“这个殿下放心。此事我等筹谋多年,必不会有失。”
“好。”烜王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元臻邺,孤便要跟你如此耗下去。我倒要看看,是谁耗得过谁!”
“不错。只要殿下肯下这个决心,我军必定能取胜。”
二人话音刚落,便有军报入内:“报!禀报殿下,罗布城来了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