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禛三年正月十五夜上元节
攻城正式开始。
常久洲虽然一向不喜欢在节日里还要打仗,可在除夕夜吃了大亏之后,这次上元夜,他还是做了准备。
不出他所料,西南角门、西城墙的延平门、南城墙的安德门是烜王军的主攻方向。
而在此之前,他早已经做好了部署,将城中几乎全部的弓弩手都调配到了这边,以此加强防力。
确如烜王推断的那样,常久洲想的便是在此拖住烜王军。
安城与煌城不同,煌城可以绕过,安城却绕不过。
煌城毕竟是座边城,再加上烜王军出其不意地连破数个城池关卡,便很轻易地在煌城之东站稳了脚跟。只要分一点神盯紧煌城,便不会有大的差池。
安城则完全不一样,不仅它本身是座大城,且与周边城镇的联系也更为紧密。绕过之后,便是大河横贯阻隔,紧邻大河的更是坚关潼城,很容易便会被前后夹击。
所以,烜王想要继续东进,必须要突破安城!
所以,常久洲便想背靠朝廷供给、坚守安城,在此拖垮烜王!其实,他的战略并没有错,可前提是,如果他能在战术细节上也不出错的话。
密密麻麻的烜王攻城兵,如同过境的白蚁一样,一层一层地向城墙糊上来。西南角门上的那门大炮,有些顾不过来延平门、安德门两个城门,于是便只盯着西城墙的延平门方向轰击。
眼看着许多撞门的攻城车、爬城墙的云梯都被大炮轰烂了,盯延平门攻城的康量心中暗暗焦急。可他是个性格温吞的人,不敢立即上报,也不敢下令停滞不前,只好继续坚持攻城。
大炮的装填需要时间,就在这个时间差里,还是有几架云梯突破了大炮的防线,继续向前推进!
然而,在前方等着他们的,是第二道防线——弓箭,以及第三道防线——滚木礌石,还有第四道防线——城墙上拔好刀等着他们的守军。
从开始攻城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可延平门这里,还没有一名士卒能够突破第三道防线。
有了延平门的牵制,安德门的战况相对好一些,很快便有云梯架上了城墙,可仍然没有一名士兵,能够突破城墙上的最后一道人肉防线。
而在开始攻城一个时辰之后,安德门外的烜王军,竟也突然遭遇了炮击!
原来,常久洲在确认了这两个主攻方向后,便将东南角门的大炮紧急调运到了南城墙上,加入了对安德门的防守!
而与此同时,西南角门的进攻也在推进。
这里虽然没有大炮的轰击,但由于角门原本就相对窄小,且是内凹形角门,所以只要攻城战士逼近,便会遭到来自头顶三个方向的阻击,几乎毫无动弹的余地。
没错,就是这样!立在西南角门城楼上的常久洲,如是想。
现在烜王军士气旺盛,必须要尽全力来弹压他们的进攻。等到过几日他们士气回落,本都督便可派兵出城劫营!
待他们士气消沉时,再给他们一些攻破城池的希望,别让他们撤了军。接着便是等他们后方送粮草补给时,截住他们的粮秣。
断粮之后,烜王军必定军心涣散,到那时我再出兵,将之一举击破!哼!
在常久洲的心中,这一战,他已经胜了。
后面等着他的,必然是护国都督的荣耀,是世袭罔替的爵位,是满门封赏的风光。
胜利的感觉对他来说并不陌生,胜利的预感于他而言也并不少见,且常常预感成真、心想事成。
他始终相信,这一次他也能够实现这个胜利。
直到那惊天动地的“轰隆”声暴起!
“什么声音!”
即便是在杀声震天、炮声轰鸣之中,常久洲还是听出了那声“轰隆”的异样。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四处环顾,却只能看见紧随着他的一众护卫郎官。
“好像是炮声?”为首的护卫抱拳禀报。
“不对!那不是我们这两门炮的声音!”
常久洲说着,便往城楼下奔去。然而,他刚下到一半,便撞上了前来报信的传令兵。
“大都督!不好了!不好了!”
“快说!”
“火药库房!库房起火了!”
“什么?怎么可能!?”
“真的起火了,里面的炮弹,有好多都爆炸了!众将士都怕还有没爆炸的弹药会炸伤自己,也不敢前去救火,怎么办啊大都督?!”
常久洲只觉自己脑袋里也有炮弹“轰”地炸开了,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
当然,听到了那震天爆炸声的,不止有常久洲与安城守军。
城外的烜王,也听到了那个异常的声响。
他就站在西南角门外,眼见着与他隔空对望的常久洲慌慌张张跑了下去,忍不住笑出了声。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继续攻城!”
“是!”
几个传令兵应声飞奔而去,分别将烜王的这道军令,送到了西南角门前军、延平门的康量和安德门的张义廷那里。
城内火药库房爆炸,大炮很快便会哑火,安城守军的军心也会因此动摇。
此时不加紧攻城,又要更待何时?
而且,火药库房,还只是第一步呢……
战场瞬息万变,容不得片刻犹豫。常久洲糊涂了片刻,便立即回过神来,赶忙又跑回城墙上督战:“谁敢后退半步!杀无赦!”
他没有别的办法。
指望不上大炮,便只能指望自己、指望城墙上的守军了!
好在现在城墙之上还有一些储备的炮弹,至少今天晚上的这波进攻,他们一定要抵挡过去!
只要先把今晚的这轮强攻支撑过去,后面一定能想出补足的办法!
对!一定能!
他坚定着自己的信念,让自己看上去尽量的坚不可摧。毕竟,如果他先松了劲,手下的人恐怕就更提不起士气了。
然而,他总觉得心中还有一丝不安。
到底是哪里来的不安呢?
城下的烜王是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的。在烜王的一声令下,三个门的攻势同时猛烈了起来!常久洲只得亲自上阵指挥战斗,简直片刻也不敢松懈!
而就在他忙于指挥之时,突然有个传令兵跑上前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