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禛三年二月初八
午后时分,阳光明媚,天边有几朵白云飘动。
在连续的寒风凛冽后,忽地出现了这样的风和日丽,煌城上到将官下至百姓,都觉得十分舒适快活。
闫赫站在煌城的西城墙上,感受着春意盎然、阳光明媚的午后,得意地眺望着远方。
他想过自己将来一定要重新夺回这座城,却想不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自从得知祖成亮要亲自前往罗布城,闫赫便在私底下活动开了。
他虽然不得祖成亮重用,但由于是闫氏一族的子孙,一直以来也还有些拥趸。所以,在祖成亮离开后,闫赫先是出其不意地害死压在他头上的那位副将,然后又让那些闫氏旧人拱他上位代管煌城。就这样,他便自然而然地当上了煌城新的“城主”。
由于他表明自己只是代管,并没有要反了祖成亮的意思,所以一时间倒也没有什么人跳出来反对。
但闫赫却清楚自己要做的事——他记得,他答应过她,要为她出力。
所以,闫赫得势后,火速派人东去给烜王送信,准备将煌城献给烜王与王妃。有了他们的支持,他自己也能更加名正言顺地坐稳煌城总兵的位置,而不是用什么“代管”的名头来糊弄事。
然而,正当他想入非非之时,沙漠与天空的交界处,忽地扬起了沙尘。
作为从小在煌城长大的孩子,闫赫一眼便认出,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沙暴,而是大军在沙漠中行军的迹象。
不会吧?祖成亮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他不是昨日才走吗?
闫赫有些慌乱,毕竟,他虽然有心当这个城主,可现如今他仍只是“代管”而已,若真是祖成亮带兵回来了,他关闭城门不许他们进城,城中将士们会答应么?
只怕不但不会答应,还会干脆把他闫赫捆起来交给祖成亮发落吧?
可是,他慌乱又有什么用呢?
怎么办?大军迟早是要抵达城下的,他要怎么办?想要固守是不大可能了……可,难道要就这么交出守城的大权吗?
如此做的话,不仅他自己不甘心,烜王那边他也没法交代……自己这岂不是在送假消息骗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靠山,岂不是就这么丢了?
若是下令不许开门,自己小命当时就难保;可若放祖成亮入城,他只要下令彻查那位副将的死因,恐怕自己还是逃不脱的……
可恶……刚刚还风光无限,怎么忽然就陷入了必死的境地呢?闫赫想不明白。
他永远也不会明白,这就是实力与野心不匹配的下场。
闫赫就这样纠结着,恐惧逐渐占据了他的内心,更把他的双脚死死地钉在了原地,使他想逃都逃不掉。
就在他纠结的过程中,天地一线的沙尘越来越近,属于闫赫的转机竟然也随之出现!
他叫过城墙上的另一位士卒,问:“你看那旗帜,好像不是祖将军的旗帜啊?”
“……是。”那位士兵明显有些恐惧,“那不是我们的旗帜。不会要出什么事吧?”
与士兵的恐惧截然不同,闫赫脸上竟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这倒叫那小兵看不懂了。
“闫将军,您怎么还笑得出来?万一是什么人来攻城了,那可就麻烦了!咱们就这么点儿人,哪里守得住啊?”
听士兵这么一说,闫赫这才反应过来:对啊!自己现在是在西城墙,西边来的军队,不是祖成亮,却也不会是烜王军。
难道是……
那小兵眼瞧着闫赫的脸色由忧转喜,又由喜变忧,最终还吐露了一句:“坏了!”
说罢,闫赫便跑下了城墙。
西边来的,不是祖成亮,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西晋军!
闫赫明白,无论是祖成亮还是烜王,好歹还都是大宸自家的事,若煌城在他手中被西晋攻破夺走,那便是另一码事了!
所以,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也只有一条路了——跑!
他必须快些逃跑,这个责任爱谁担谁担,反正他不担!
至于要跑去哪里……算了算了,还是先出城再说也不迟!
他也顾不得许多,先是径直跑回家中带了些金银,随即又上马向东南角门飞驰而去!
“快开城门让我出去!”他高声喝道。
“闫将军为何出城?”城门士卒问。
闫赫斥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过问本将军的机密要务?”
那士卒不再说话,却也还是不敢开门。
闫赫大怒:“快给本将军开门!”
说着,他便拍马上前,给了那小兵一记马鞭!
“哎?慢着!”
正当他要再抽第二记鞭子时,却听到了身后有人喝止他。那是个女子的声音,虽然乍一听软软糯糯的,语气却异常坚定。这叫闫赫不由得止住了动作。
他拨转马头,便见到一辆精美的小马车。
女子的声音再一次从马车中传了出来:“闫将军,您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
“末将……末将有要事需要出城,还望灵夫人不要多过问。”
“哟?你还知道自称末将?还知道叫我一声灵夫人?”马车里的人说着话,轻轻拨开了车帘,探出头来,“那你怎么还敢有所隐瞒?”
“末将不敢……”闫赫仍在马上,却下意识地低头作了揖。
若说有人能管管闫赫的,那便是闫府的两位老夫人了。毕竟,若他胆敢不孝顺两位夫人,那便算不得是什么闫氏子孙,也就没法使唤动闫氏的旧人了。
而闫府的两位夫人,如今却是什么都听灵夫人的。所以,闫赫也一直敬着她,不敢稍加得罪,逐渐也养成了习惯。
此时此刻,闫赫虽然是在逃命,却还是被她的突然到来慑住了。
灵夫人又问:“你倒说说什么事儿这么急,非要这会子出城?”
闫赫也稍微有点回过神了,答道:“自然是有军情要事。”
“哟,军情?还要事?”灵夫人又问,“到底是什么军情,你倒是说出个一二三来。闫府两位夫人想你了,遣我叫你去见见呢!你不说,我怎么给夫人们回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