烜王军营角落里的一个军帐中,几个没参与攻城战的大头兵围在了一起。
“诶诶,听说了吗,今天攻城一点进展都没有!”
“听说了,这怎么可能没听说?说是死了有将近一万弟兄?”
“差不多吧!”
“嗨,行军打仗,死人不是常有的事儿吗?咱们哪个不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了今天没明天的啊?”
“哎呀,确实死就死了,但是你们知道吗,这次死了就是尸骨无存!”
“真的假的啊?”
“真的!那些弟兄都被烧死在城下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要不了几天就化成灰,一阵风儿,‘嗖~’就吹没了!”
有人被这绘声绘色的讲述说得后背发凉,不禁责怪道:“你说这么细干什么呀?”
后背发凉的也不止这一个,另一个人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这不就是挫骨扬灰了吗?那我是不是就投不了胎了?是不是就没有下辈子了?”
“嚯!好家伙,你这就想到下辈子了?”
几人正聊得热闹,一个人掀门帘走了进来:“弟兄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刘二哥!”有人认出了来人。
刘二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也跟大家伙坐在了一起:“我猜猜啊,你们是不是谝着今天打的这一仗呢?”
“可不是嘛,还能说啥别的呀!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哟!”
刘二神神秘秘地笑了笑:“那你们知道,为什么会死那么多、那么快吗?”
“为啥为啥?”几个兄弟好奇不已,纷纷凑了过来。
刘二声音放低了些:“我刚从张将军营盘里逛回来,从前线撤下来的兄弟说啊,那个潼城的城头,有些古怪!”
“什么古怪?”
“对啊,什么古怪啊?”
刘二继续虚着声音讲道:“好像啊,有什么人做了法,或者是有人把鬼魂锁在城头了!只要是上去的人,就会被推下来摔死!”
“啊?有这么邪门儿吗?”
“有可能啊!我听说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所有爬上城墙的兄弟们,全都莫名其妙摔下来了!而且并不是被守军推下来的!”
刘二继续道:“没错没错,就是这话!而且你们听说了没有?所有摔下来的兄弟,全都被一把火烧了!你们猜猜这是为啥?”
“为啥为啥?”
“啊!我猜我猜!是不是因为他们是中了邪的,如果不烧了,也会化作厉鬼啊?”
刘二拍了拍这人的肩膀,赞道:“兄弟,你可真会猜!不当大仙儿都可惜了!”
“啊?真的啊?”另外几个人十分惊讶,虽说是将信将疑,但终究还是信的多、疑的少。
“嘘!”刘二最后比了个手势,低声说,“哥儿几个,我当你们是兄弟才跟你们说的,你们可千万别说是从我这儿听来的啊!不然以后——”
“我知道!敢乱说话,以后好吃的没我的,好喝的没我的,活命的消息也没我的!”
“哎,好兄弟!”刘二赞了一句,便站起身,“好了,兄弟回去了,刚才说的你们可记清楚啊!千万别说是从我这儿听来的!”
说罢,刘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一小包酱牛肉,给各位兄弟解馋了。”
“多谢刘二哥嘞!”
众人欢天喜地地抢着吃肉,刘二最后跟众人招呼了几句,便走了。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刘二口中的小故事,很快便传到了烜王军中大部分士卒的耳朵里。
再加上一连五日,张义廷都没有再组织过一次像样的进攻,这怪力乱神的故事,便越传越玄乎了。
军心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就涣散了。
虽说没有人敢将这样的传闻告诉烜王,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军中的异样。
于是,他先是叫来了张义廷与郭昱,问:“你们是否感觉到军中有些不稳?”
“确实如此,”张义廷回答说,“众将士见到我会躲躲闪闪的,之前请战的副将这两日也都十分沉默。”
郭昱本是粗人,但经他们一提醒,才想到:“是啊,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奇怪!从前我手下那帮人都是急着出战,这回不知怎么的,一个催促的都没有。我还以为他们是突然转了性呢!”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竟然还恍然不知……”烜王说着,一拳砸在了案几上。
张义廷说:“我一直以为,是日前那次攻城败得太惨,将士们萌生退意了。我还想着,或许打一场胜仗就会好了。”
“打一场胜仗固然会好,但现在他们甚至连一仗也不想打!”烜王说。
“噫,这可不好办,”郭昱说,“就怕这些大头兵,是故意瞒着咱们咧!”
三人沉默半晌,张义廷突然说道:“对了殿下,您有没有问过侧妃?”
“她?她会知道这些?”
“侧妃身边有小丫鬟跟着,小丫鬟毕竟是女人,让她问问那些大头兵,兴许问得出来呢?”
烜王觉得有理,当即便回到帐中,询问张侧妃。
张侧妃先是一愣,随即说:“你们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没向你提起过。”
“你真的知道?”烜王反问。
侧妃点了点头,随即便将听到的“潼城墙头鬼故事”讲了一遍。
她讲的这个故事,不仅比刘二当时讲的那个更加完整,而且还被添油加醋了许多“真实”的细节。
烜王听完故事,苦笑两声:“竟然都传成这样了么?”
“我倒是想过这事是以讹传讹,所以没相信,也没告诉你。”
烜王仍苦笑着,说:“你明白是以讹传讹,这帮当兵的可不明白。”
“啊?那怎么办?若因为一个故事乱了军心,岂不是要坏大事?”
“是啊!”烜王长叹一声,“现在所有人几乎都听到了这个故事,最初是谁讲的大约根本无从查起……”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一脸的不悦,仿佛在憋着脾气。
“这是怎么了?”侧妃问。
烜王摇了摇头,说:“虽然没有凭证,但我总觉得自己是被算计了。”
“那这,要不要紧啊?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烜王见她一脸焦急,强迫自己笑了笑,揽过她来温声说:“你告诉我这件事,已经是帮了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