峪城,是一座境内之城,地处偏僻却又无险可守,可谓易攻难守。
康量接管此城之时,便发现城中兵力极度空虚。在几番问询后,才知道是王参将带走了守军。而在他刚刚得知此事之时,王参将又正好带着败军回来了。
听了事情经过后,康量只觉无奈。他将王参将降了一级,随即开始着手布置城防。
康量为人宽厚,同时也是个十分稳健保守、擅防不擅攻的将领。烜王也是因为了解他,才将他调到后方,专门负责固守阵地。
也正是因为他为人求稳为上,在西晋军兵临城下,尚未发动正式进攻时,他就火速派人向前线报信,且报的是:“马上就要守不住了!”
此讯乍一听很唬人,但烜王随即便计上心来,问传令兵道:“去过安城吗?”
“没有,康将军命小的直接向殿下禀报……”
烜王则说:“好。那本王命你再辛苦一回,跑一趟安城。”
“还请殿下出调兵手令!”
烜王笑着摇头:“不,本王不是叫你去调安城的兵马。将消息送过去即可。”
“啊?”传令兵没听明白,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的郭昱都听懂了,急忙说道:“嗨呀,你个榆木脑袋!王妃和军师都在安城,他们会给你们将军想法子解围的!”
张义廷在一旁憋着笑,直到传令兵出去了才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好嘛!最冒失的郭大将军,现在也能骂别人榆木脑袋了!”
“老张!你你你,你是不是笑话我呢?我告诉你,你可别学付老弟那套!”
“哈哈哈哈!”烜王与张义廷又是放声大笑。
“不过,话说回来,”张义廷问,“殿下心中应该已经有了想法吧?您不去派人告诉他们一声么?就这么确信王妃与军师能想出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军师恐怕能想出一百个。”烜王说,“但此次的对手是西晋,我倒是有个一石二鸟的主意,依依应该能明白,此事也须得她去办才是。”
安城。
军师的伤好多了,起码的日常生活已是无碍,如今安城的大小事宜都托在他的手里。
传令兵来传信时,也是先见到了他。
“是殿下提了王妃么?”兆兖问。
“是郭将军提的,但殿下应该也是默认了。”
“好,你先回峪城,让康将军安心守城,我等会尽快想办法帮他退敌。”
“……”传令兵在原地迟疑。
军师这话太像是在糊弄人了,所以他不太敢就这么走了。可碍于军师的威仪,他也不敢直言相问,只能呆在原地。
“怎么了?怕不好交差?”
“小的,愚钝……还请军师明示。”
兆兖仍旧冷着一张脸,说:“叫他坚守一个月,援兵必到,就说是我说的。”
“一……一个月?”
兆兖没再回答,只是盯着他。
传令兵被盯得一身冷汗,连忙说:“小的明白了,小的告退!”
说罢,他忙不迭地逃离了安城府衙。
兆兖心中亦是不悦,他最厌烦面对这样的蠢人、处理这样的小事,但想成大事却又不得不处理这些,实在心烦。
于他来说,处理西晋那点兵马根本不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王爷特意提及了王妃。
这其实就是在告诉他,此事中可能有什么关窍是自己不知道的,需要找王妃商量。而这个“商量”的结果,并不可控。所谓的“一个月”,是在他估计了康量的守城能力之后,给这个“不可控”留出的时间。
下一步,就是要去找王妃了。
想到这里,兆兖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去见王妃。
因为每次见面,这个女人总是在有意无意地营造着暧昧的气氛,或许这样做的确让她尝到了什么甜头,比如有些下属真的会因此而更加效忠于她。可对于兆兖来说,这只让他觉得恶心。
不出所料,王妃是在花厅见的他。
王妃坐在桌边调弄着胭脂,兆兖则站在下首,略低着头。
说完事,兆兖加了一句:“王爷特意要属下将此事禀报于王妃,想必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王妃手上顿了顿,抬眼瞧了瞧他,说:“那军师以为,殿下是何用意呢?”
“若属下能想得到,自也不必烦王妃这一回了。”
王妃抿嘴笑笑,说:“那就要劳烦军师办件事了。”
“但凭王妃吩咐。”
“安城应该有个军器局,不知道现在散了没有,还请军师把其中的工匠都召集起来待命。”
“是。”兆兖问,“王妃可还有其他吩咐?”
“没什么了。有劳军师。”
兆兖听了,立即便告退走了。
他走后,王妃也放下了调制一半的胭脂,叫丫鬟过来将东西都收了。
听说罗布城失陷,王妃虽然暗自骂了两句张义建无用,倒也不慌。因为她此次离开罗布城时,已做好了不再回去的准备。而诸多准备之一,便是将家人带了出来。
一开始,她将父亲冯宪才与孩子们安顿在了河城。随后,安城告破,她便将一家子接到了安城,安顿在文氏宅邸住下。
可在听说西晋军攻打峪城时,她却晃了晃神。想来,是罗布城失陷,令西晋方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以才前来报复的。
她本以为,以西晋人的莽撞,理应先与煌城打上一仗。只有打到两败俱伤时,双方才有可能坐下来谈。而到那时,自己这边便可以出兵煌城,将两方同时收割。
事情并没有按照她的想法发展,让她有些懊恼。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阿炎特意遣人将此事告知于她,自然是因为他想到了什么事,是只有她才能办到的。
电光火石间,她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想通了关节之后,冯依依便出府上马,只身往安定坊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