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战，攻城方折损步兵近三万，潼城守军的伤亡最多也就一百余人。
烜王一方可谓惨败。
而应该为此次惨败负责的，也正是烜王本人。
他懊恼极了。
尤其是在潼城第一道城门降下千斤闸时，他甚至仍旧相信赵善是真心向他投诚，还以为是城中出了什么变故。
直到军师与郭昱安全返回，告知他进入第一道门后还有第二道城门时，他才知道，那张城防图是假的。
烜王这才确信，赵善是诈降。
而且，他是反反复复地诈，处心积虑地诈。
为了让烜王相信他，赵善不仅亲自前来，以身犯险，还故意露出破绽让烜王识破，给烜王营造心理上的优势，还编造出了一整套几乎令人信以为真的城防体系来……
当然，赵善也没有白忙这一遭。他不仅先赢得了五日修补城墙的时间，而且还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亡人数，歼灭了敌人的三万精锐步军。此外，还削弱了烜王本人的威望，打击了烜王大军的士气。
在烜王怒气冲天之时，除了三位将军与军师，没有人敢近前。五人便在中军帐里，围坐在案几前议事。
“好啊，赵善，真有你的……”烜王越想越觉得恨得牙根痒痒。
“此人实在可恶！实在太过奸诈！”郭昱骂道。
军师仍是冷着一张脸，说：“正所谓兵不厌诈，从这个角度看，赵善也的确是个天赋极高的将才。好在殿下棋高一着，没有亲自率先入城，否则还真是着了他的道。”
“可惜还是折损了好些兵马……”烜王说着，旋即抬眼看向军师，“好在军师将郭昱将军带回来了，否则还要多折我一员猛将。”
兆兖拱了拱手：“属下分内之事罢了。也是郭昱将军一心护主，才找到了假扮殿下的我。否则，即便我想救他，也不见得能找得到他。”
郭昱忙说：“哎，军师，说到底，我还是要承你的救命之恩啊！”
“从前的潼城没有瓮城，也不知是何时修建的……如今看来，想直接靠云梯、攻城车突破，几乎不可能，强行发动进攻也只是把将士们往刀口上送罢了……”张义廷忧心忡忡，“如此情形，下一步要如何办？难道，要再淹一次城吗？”
烜王下意识地摇头：“看赵善这个意思，他有坚守的信心。这便说明之前的水攻效果还是有限。”
付孺松点了点头：“以潼城的地形来说，水攻主要目的还是毁坏城中的守城工事、粮仓、军械，但赵善鬼主意那么多，很显然早做了准备，把这些东西都保护了起来。另外，大水灌城或许能造成守军行动不便，但目前为止也没看到类似的迹象，保不准是赵善又使了什么诡计把洪水都排走了……所以，水攻，倒不如火炮给他们造成的威胁更大。”
“可火炮现在不是只剩下一门了？”郭昱问。
张义廷点了点头：“不仅如此，上次炸膛似乎把炮兵们都吓坏了。他们之前特别喜欢围着火炮转，可现在却都离得远远的。”
付孺松道：“之前我们准备的炮弹也都用完了，想再造新的火炮、炮弹，也需要时间。”
烜王冷笑一声：“瞧瞧，人家赵善的诈降，抢回来的根本不止五日的修整时间，恐怕是几个月呢！”
“几个月？”许久不吭声的军师突然接过话茬，“再过几个月，是不是就到秋天了？”
他话到此处，便没有继续，三位将军听得均是一头雾水。
只有烜王明白了他的用意，逐渐露出笑容。
与此同时，潼城之中的众将正在庆贺胜利，轮番地向赵善敬酒。
赵善一一寒暄之后，自己带了一壶酒，来到了一个年轻人面前。
“卫公公，在下敬您一杯！”赵善说着，开始给他倒酒，随后举杯又道，“前线吃紧，让您受苦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善之前口中的“监军”——从小伺候晟王殿下的小卫公公。
事实上，皇帝派他前来，只是为了传旨，并没有要让他监军的意思。而他传完旨意后没有急着走，是因为赵善的挽留。
赵善虽然为人正直、踏实，却并不是一个只知道埋头做事的老实人。
他想要平步青云。
他也知道想要平步青云，光会做事是不够的。
正因如此，他当年才会扯着同乡的关系攀上饶可言一党。可天不遂人愿，正是由于饶可言，他才被当做棋子舍弃，被发到西北做了一名巡按，数年无人问津。
巡按四年，赵善太知道这些地方官员、将领都个什么德性了。他知道，凭自己的能力，只要自己愿意用心做事，就一定能够得到皇帝的赏识和重用。
所以，于他而言，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让皇帝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现如今，时势造英雄，他不再需要攀附哪一个高官，就拥有了直接与皇帝对话的机会。
皇帝的确赏识他，回京后，很快便下了圣旨，封给了他正五品兵部郎中，并挂潼城总兵之职。
从七品巡按一步跨到五品郎中，这个速度已然十分惊人了。可皇帝的意思还不止于此。让他挂职朝中、任职潼城，显然是希望他能够立下功劳，日后好重用于他。
读出了这层含义的赵善，又怎么会让宣旨的卫公公轻易离开呢？
让这位卫公公亲自经历这里的一切，来日再回去转述给皇上，岂不是要比自己一板一眼述职的效果好上百倍？
于是，卫公公便在他的盛情挽留之下，多住了几个月。
但今天，是时候送他走了。
二人寒暄一阵之后，赵善说：“有一件事，在下还要劳烦卫公公。”
“劳烦不敢当，大人请讲便是。”
赵善正色道：“日前我深入敌营，从烜王口中探知了一个消息。还请公公，务必在回京之后，亲自、单独转告给陛下。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