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啊，这怎么猜？方才石公公来拿人，连缘由都没交代，押上就走了！”
“哎呀，可别说了，现在我想起来还后背心发凉呢！”
“可不嘛，江公公那是什么人哟，咱们谁没巴结过？这要是细究起来，可能谁也跑不了！”
“呸呸呸，这叫什么话！咱们那都是面上的……”
“哎？我是面上过得去罢了，你是吗？”
“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要告我黑状吗？我要是被抓进去，第一个就把你也咬进去！”
“嘿！说什么呢！都这个时候了，这种话是乱说的吗？”
……
江瑾被带走后，司礼监便炸了锅。大小太监也顾不上分尊卑，就在一处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在议论之中，最让他们害怕的一点，便是带走江瑾时，并没有交代清楚缘由。而这群太监，大多数手上都不干净，他们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手上的事儿犯了，于是便个个心神不宁。
当晚，皇帝独自来到政书房翻看奏折。
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随手从案头拿起第一份，而是将厚重的一沓奏折搬起、翻转，将原本最下面的翻到了最顶上。
按照这个顺序，皇帝一封一封地浏览过去。只见他原本平静的脸色，先是逐渐变沉，最后则是干脆被气得笑了起来。
好啊江瑾，若不是出了江南的事，朕还不知道呢！你理个奏章而已，竟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皇帝心中暗暗骂着，也盘算着如何处置。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何人？”皇帝问。
回话的是小石：“陛下，奴才来回事。”
“进来。”
“是。”
小石轻手轻脚进来，快速回身关好门，又拿着手中的拂尘甩了几下，打掉了跟着他进到书房里的蚊虫。
主仆俩没什么好客套的，皇帝单刀直入问道：“差事办的如何了？”
“奴才就照您吩咐做的，压根没提缘由，直接拿人！现在江瑾已经在地牢里了，单独关着呢。”
小石手上也没闲着，熟练地去炉子上提热水，然后泡茶、出汤，同时说道：“司礼监那边的线人也给回了话，说自从江瑾被带走，司礼监里可热闹了！大家伙儿没有不着急、不害怕的！依奴才看啊，江瑾的事儿恐怕不止这一件，就看陛下想不想追究了。”
皇帝接过小石泡的茶，呷了两口，说：“这样，你这几日呢，就把他们挨个、单独审一遍，看看能问出多少来。”
“是。”
“知道怎么问吗？”
“知道！”小石胸有成竹地说，“奴才先挑几个嘴不严的问，上来先是什么都不告诉他们，就让他们自己个儿交代！问出一二来之后，再按图索骥，把他们一串全拎起来！”
“有长进啊。”
“谢皇上夸奖！”
“对了陛下，还有一事。”小石兴高采烈地，又泡了一泡茶，“穆奕回京了。”
“他回来了？”皇帝听了，放下了手头的笔，“他回来，怎么不先入宫？”
“他着人带信儿进来了，说是太晚了，怕耽误您歇息，明日再来。”
皇帝一笑：“算他有心。但今晚朕气得睡不着，你去传他入宫。”
“啊？”小石转了转眼珠，“是，奴才这就去。”
所谓的“怕耽误您歇息”，其实说白了是穆奕自己太累，想休息一夜再入宫觐见。
所以，当传旨的人到了御尉武馆时，穆奕有几分哭笑不得，一脸的无奈。
“劳烦公公这一趟了。”穆奕穿着贴身睡衣，向着那位传旨公公作了个揖，“公公先回吧，在下稍作收拾便入宫去。”
“对不住了都尉大人，”那位小公公陪着笑说，“奴才领的命是得把您接进宫去，所以您这就回屋收拾吧，奴才就跟这儿等着您。”
穆奕失笑，说：“好好，我这就去。对了公公，怪我多嘴问一声，陛下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儿找我？”
“这……倒是没听见吩咐，只说让您这就入宫觐见。”
“成，有劳公公了。”
如此一来，穆奕不敢耽搁，套上都尉服便出了门。
到了政书房门口，穆奕见了小石，立马上前招呼：“石公公，别来无恙！”
小石也立即上前，十分热络地答应着：“穆奕兄，咱可许久不见了！您怎么才回来哟？”
二人都是在皇帝身边当差的，算是皇帝唯二最信任的两个近臣。且两人并不是一条道上的，几乎是只有合作、没有竞争。是以这几年来，二人都是互相帮忙、互相扶持，结成了不错的同僚关系。
“怎么了石公公？”穆奕见他一脸苦相，问道，“我不在，您是吃了什么苦头了？”
“嗨，也算不上苦头，就是有些差事啊，本该是您去办。可您没在这儿啊，咱又没您那本事，办起来可不就吃力么？”
穆奕笑了笑：“石公公这是在埋怨我了？”
“没有没有没有，咱哪敢埋怨您啊！”小石连忙否认，手上打着拱说，“眼下就有一件差事，我怕办不好，等您跟皇上请过安出来，我还得请教请教您。”
穆奕也还了个礼，说：“公公自谦了。在下现在就有一事想请公公赐教。陛下这是怎么了，非要今晚召见我？”
小石凑上前，压低声音在穆奕耳边说：“陛下刚发落了一个人，气得睡不着。你一会儿进去了，帮着劝劝、出出主意，让我这差事也当得松快些。”
“嗨，我哪有那本事……”穆奕又是笑，“多谢公公提点。”
小石道：“得嘞，咱别磨蹭了，我送你进去，顺便给陛下，和你，沏个茶提提神。”
“多谢石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