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行,好吧。”絮儿没过脑子便答应了,随后补了一句,“但,下不为例喔!”
“多谢姑娘,姑娘真是人美心善。”
絮儿年纪小,从前都只被人夸过乖巧、能干、胆子大,虽然她是个美人胚子,但被夸“美”还是头一次。
尤其还是被这么俊俏的男子夸,絮儿心中不自觉地有些小鹿乱撞。
胡思乱想之际,那男子已买好东西走了,还是老板将她喊回了现实:“小姑娘,你的玉带糕。”
“噢……多谢老板。”
“小姑娘,”老板好心叮嘱了一句,“你小小年纪的,可别看了俊小伙子就昏了头,小心被骗了呀!”
被看破了心思,絮儿有些不好意思,她努力保持着礼貌,却不免还是有些结巴:“啊,哎,知道,多谢老板,关心。”
说罢,她提起包好的糕点便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柜台里的老板却是笑着摇头:“唉,也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听得进去哟!”
从糕点铺子出来,絮儿又来到卖炒河虾的铺子。
这边与糕点铺子不同,由于河虾是刚炒出来最为香脆爽口,所以这里有一个小厅,可以容纳六张桌子的客人现买现吃。
絮儿高高兴兴地迈进了铺子,却发现小厅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蓝色的衣裳……还有桌上那个被打开的油纸包……?絮儿的脚瞬间不听使唤了,不由自主地便走了过去。
“喂!”她拍了拍男子的肩头,“你这玉带糕,不是急着给母亲买的吗?怎么现在悠哉悠哉的自己吃上了?”
男子身子一僵,想连忙咽下口中的东西,却因为太急而呛住了,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絮儿被吓了一跳,顺手拍了拍男子的后背,甚至安抚着帮他顺了顺气:“你没事吧?哼……撒谎骗人,遭报应了吧!”
“多谢,咳咳……多谢姑娘!”男子说着,略侧过脸来,道,“我骗了姑娘,是我的不对。……姑娘来这儿是来吃炒河虾的吧?不如,姑娘今天的河虾就由我来请了,如何?”
“哟,有这么好的事儿?”絮儿心中舒坦了几分,毕竟她手头也没有那么宽裕,能省一点是一点。
于是,她将手中的两包玉带糕扔在桌上,坐到了男子对面。
“姑娘是要一份河虾吧?我去买。”
絮儿面无表情道:“两份。”
“两份?姑娘你……”男子打量着这个身量不高的小姑娘,“你吃的完吗?”
“我吃多少也要你管?”
“是是是,是我的不是。”男子文绉绉地作了个揖,随即便麻利地转身去了。
过不多时,男子还是端了一盘河虾回来了,他将盘子放到絮儿面前,说:“姑娘且先吃这一盘,等你快吃完了,我再去给你买。”
“你还是不信我能吃两份?”絮儿眼中闪着些不服气。
男子又是身子一僵,露出被识破小心机的尴尬笑容,嘴上却兀自不认:“怎么会?我琢磨着,炒河虾放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这都是为了姑娘好。”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要说话算话!”说罢,絮儿便专心致志地吃了起来。
男子也坐了下来,起初他还自己也吃几口,后来他便只有眼睁睁看着的份儿,表情也逐渐由期待变成了惊叹。
“姑娘,你这个,不会是故意的吧?”
“姑娘,你慢点吃,好好嚼一嚼……”
“姑娘……为了占点便宜,别把自己肠胃吃坏了呀!”
“姑娘……”
就这样,一大盘河虾已经只剩下一个盘底了。
絮儿抬眼看了看男子,说:“还不去买第二份?”
“啊……好,我这就去。”
在吃第二盘的时候,絮儿终于没有那么“风卷残云”了,也终于有闲功夫聊上那么一两句。
男子略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别怪我冒犯……您家里人,有没有嫌过你吃得多呀?”
“家里人?不记得了,我很小就离开家了。”
“那姑娘你吃得这么多,怎么还……没长高……”
“你说我个子小?”絮儿笑道,“我是在人贩子那长大的,我又这么能吃,小时候从来没吃饱过,当然长不高啦!”
“原来如此……”男子有些愧疚地打了个拱,“提起了不好的事,冒犯姑娘了。但我不是有意的……”
絮儿吃得开心,此刻便没那么多心思,她笑成了眯眯眼,回答道:“没关系,我吃得开心,今天你的所作所为,都原谅你了!”
听她不怪罪,男子也松了口气,展颜笑道:“姑娘真是率真可爱!”
“不过我才十六岁,说不定还有机会再长一长!”
“嗯嗯,所以,姑娘还是要多吃一些。”
絮儿的气消了,突然又发现了眼前男子的俊俏,也发现了他一直在盯着自己,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姑娘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事。”絮儿放下筷子,扯出手帕来擦了擦嘴角。
“姑娘不吃了?”
“谁说的?”我只是觉得自己吃相有些狼狈,想整理一下仪容……絮儿这么想着,脸不由得微微发红起来。
男子一直都十分细心,可这一次,他选择忽略了对面姑娘的脸红。
“不知,我是否有福气问得姑娘的芳名?”
“我啊,我叫絮儿。”
“旭日东升的旭吗?”
“柳絮漫天的絮。”
“这名字……”男子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手掌,一脸的迟疑。
“怎么了?你直说。”
“这名字,意头有些不大好……听起来漂泊无依。”
絮儿却是一笑:“你说得没错。我家主人就是看我自小离家,漂泊无依,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不过当时他还说了,即便是飞絮,也有落地生根的那一日,所以这字也没有什么不好。”
“你家主人的心思倒很别致。”男子笑问,“不知,姑娘是在哪家府上?”
“当然是襄王府啊!”说到这里,絮儿仿佛刚想到了什么似的,起身跑出去看了看太阳。
男子目送着她跑出去,又跑回来,但见她小嘴一张一翕,连珠炮般说道:“哎呀,光顾着与你赌气了,时辰快到了,我得回府了。”
说罢,她便抄起她的那两包玉带糕,风风火火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