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替他分辨呢，”大羽有些不满，“若不是半路上被我撞见，你现在恐怕已经被那个赶车的抓回去了。”
可……小齐入府多年，为人一直不错，王爷也不可能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啊……絮儿这样想着，却没有再说出口了。
毕竟，现在只有她和大羽两个人，她何必去惹他不痛快呢？
更何况，他……他可真俊啊……
大羽专心赶着车，絮儿一开始还只是偶尔偷看他两眼，最后则忍不住地盯着他的侧脸看。
“大羽哥。”絮儿突然唤了他一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怎么出声了？
“怎么了？”大羽却没觉得哪里不对，温和地应了一声，还侧过头来看了看，还笑了笑。
“嗯……”絮儿只得没话找话，“其实，刚才你碰到我头顶，我不是有意要躲你。”
大羽笑了两声，问：“是吗？”
“嗯……就是我从前在人贩子那里生活过，那些人摸我们的头顶，就像是买菜时候挑菜一样，我很厌烦这个，所以……”
“所以，从那出来之后，别人再摸你头顶，你都会躲开，是吗？”
“嗯。”
大羽又笑了几声，他直视着前方，说：“其实，你不必与我解释这个。”
是啊。絮儿的脸更红了。这不过是她想遮掩前一个“错误”时，犯的第二个“错误”罢了！
她正不知该如何答话时，大羽突然问：“前面又有岔路口了，咱们往哪边？”
“好像是左边……不对，是这个路口向左么……”絮儿有些迟疑。
虽说月光明亮，可夜间山里的风光终究与白天时不同，再加上来时路上闹的一通，都教絮儿有些精力不济、分辨不清。
“差事很急吗？”大羽问，“若是不急，我们就原地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好分辨了再赶路？”
“有点急……”
大羽摇头叹息道：“好吧……那就按照你的第一直觉走，先往左。”
“啊？可万一错了……”
“在原地等着也是枉然，往前走一走才知道有没有错。”大羽道。
絮儿下意识地点着头，细细想了这句话，随后说道：“大羽哥的这句话，倒是颇有深意呢。”
“年纪不大，悟性倒是不错。”大羽笑道，“难怪你们王爷器重你。”
絮儿有些心虚地回了一句：“也没有吧……”
又赶了一阵子路，小丫头年纪小、困头足，上下眼皮不知不觉间就打起架来。大羽再三劝说，絮儿才回到车里，躺在车座上睡了。
絮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醒过来时，外面已是阳光明媚。
她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张开一双大眼睛四下打量，却发现大羽就躺在她对面的车座上，似乎也正睡得沉沉的。
絮儿一个激灵便清醒过来，接着便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了对方。
直到跳下车子，絮儿才长出一口气：“呼……还好。”
她整理着自己的衣衫，披好了大氅，拿上了水袋，向路边不远处的山泉走去。
秋日的晨光中，山泉欢快地流淌，远远望去便是波光粼粼，走近入手则是清澈冷冽。
絮儿掬了一捧来，洗了把脸：“嘶——好冰啊……”
虽然水凉了些，可絮儿还是坚持着洗了脸、洗了手，最后取出水袋，灌了一大壶清泉。
等她再回到车边时，刚好撞上大羽钻出车子。
看到她，大羽仿佛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无奈地望着她道：“你去哪儿了？”
“我，去找水呀！”
大羽没头没尾地说了声：“没事儿就好。”
絮儿没听懂，只得转了话题：“你什么时候睡的呀？睡醒了吗？”
“还好吧……”大羽道，“对了，现在天也亮了，你看看这路对不对，咱们接着要往哪边走？”
絮儿这才定下神来环顾四周，她惊讶地发现：“咦？好像……到了？”
“到了？”
“对，上次我来的时候，车就是在这附近停下来的。”
“在这附近停下来的？你的意思是，下了车还要走一段路么？”
“嗯。”
大羽又是一脸的无奈：“你们王爷，可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这话说得絮儿脸上一红，她连忙又转开了话头，说：“大羽哥，你要不要也去洗把脸？我在这儿边吃东西边等你。”
“……不必了吧。”大羽道，“让你独自在这里等，我不放心。”
说着，他掏出一块帕子：“倒点水给我，我擦一把脸也就是了。”
絮儿原本是想短暂地支开他，独自去走那最后一段路，可看大羽这个样子，恐怕是不会允许她单独行动的。
于是她只好应道：“那好吧。”
清晨山风凉，收拾好之后，两人都披上了厚衣服，开始走那最后一段路。
就快到藏粮之地了，大羽忽然说：“絮儿姑娘，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你要去的是哪里？”
是。絮儿心想。可经过昨日小齐一事，她心中有些惴惴，不敢直言相告，生怕惹恼了他。
见她不吭声，大羽便说：“看来的确是了。”
絮儿仍不吭声。
大羽笑了笑，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所以方才没有想到这一层。的确是我想得不周到。”
二人停下了脚步，絮儿转过头去，仰着头望向大羽，同样解释道：“大羽哥，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这不是我的事，是主子的事。所以，真对不住……”
“没事，”大羽抬起手，刚想要去揉她的头，却又将手收了回来，“你是个尽职又忠心的人。我不想让你为难。”
他顿了顿，说：“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我就在这里等你，有事你就喊我，我能听得到。”
“大羽哥……”絮儿一时间有些感动，千言万语涌上来，却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她独自踏上了最后的那段路。
这一步一步，絮儿走得有些心神不宁。
虽然她口中说了“谢谢”，可她心中不是没有防范的：为何方才在车边时，他不愿放我独行？……又为何，我一觉醒来，车子停得这么恰到好处？甚至再早一些，她狼狈地逃命时，他为何刚好就在这片林子里？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