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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百一十九、敬佩
    絮儿见状,忙说:“我先把暖炉点起来吧。”

    她将大氅脱下来,顺手扔在了坐榻上,手脚麻利地摆炭生火,顺便还坐了一壶水。

    襄王大约是有些累了,虽然仍坐得笔直,但眼睛已经微微眯了起来。尤其是在炭火热起来后,温暖的气息催得他更增添了几分倦意。

    在接过絮儿端过来的茶,并老老实实喝了一口之后,襄王开口道:“差不多了,别忙了。”

    “这就好。”说着,絮儿拣了两块合适的炭放入暖手炉,接着将暖炉套子套好,直接放到了襄王腿上,并顺手将他手中喝干净了的茶杯接了过来。

    她可真好……襄王望着忙碌着的絮儿,如是想道。

    忙完手上的活儿,絮儿重新在襄王面前站定:“王爷。”

    她开了口,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襄王的思绪:“絮儿来,确实是有事要回。”

    “说吧,什么事?”襄王说着打起了一点精神。

    絮儿将白天在街上遇到的事一一向襄王说了,最后行了个礼:“还请王爷能收留这母子二人。”

    襄王叹了口气,道:“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竟这么快。”

    絮儿不解:“王爷何出此言?……难道您一早便知道会有此事吗?”

    “过了这许多时日,我一边着人去查那些粮食的来历,一边在母亲那里探听口风,自然也有了些眉目。”

    “您的意思是……那些粮食,与江南的饥荒有关?”

    襄王点头:“那些粮食,就是江南的粮食。”

    “什么?”这有些超出絮儿的理解能力了。

    襄王解释道:“简单点讲,就是,有人把江南的粮食运到了这里来。”

    “为什么?”絮儿更加不解,“把江南的粮食运到这里来?然后让江南人挨饿?为什么啊?”

    是啊,为什么啊?襄王失笑。

    生在帝王家,他怎会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呢?

    烜王此举,意在动摇大宸根基,从而夺取天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把贴身藏着的石钥匙。

    恍然间,襄王仿佛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烜王与皇帝如今斗得你死我活。”

    “你帮了谁,就等于是害了另一个。”

    “你要做什么,可要想想清楚!”

    “你就真的,一丁点也不记恨元臻邺?”

    是啊,他难道一点都不记恨他吗?

    不可能的。

    都是生在帝王家,都是读圣贤书长大,哪个皇子胸中没有治国平天下的抱负?

    他,元臻垚,也不过是为了保住母亲和妹妹的性命,才放弃了放手一搏的机会罢了。

    在他内心深处,其实……是有那么一丝敬佩烜王的。

    他敬佩烜王为了自己的欲望,敢拉起数十万雄兵;他敬佩烜王为了自己能坐上那个宝座,敢拉着无数人陪葬。

    或许这样的抉择太过自私,但臻垚知道,烜王敢这样做,是因为自信:他相信自己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君王,相信自己配得上这些牺牲。

    我便没有这样的自信。臻垚如是想着,不自禁地面露哀色。

    絮儿没见过王爷这样的神色,一时间竟贪看住了。

    平日里,襄王常常是板着一张脸,喜怒不形于色。府中的侍女仆从们曾经私下议论过,都说王爷这是城府深厚、胸中有沟壑,一般人学不来的。

    所以,今日她在王爷脸上看到了哀伤,便不想打扰他,生怕叫他回过神来,便再也见不到这样的神情了。

    那么,王爷又为什么会这样?他到底想到了什么?

    许是她的贪看太过明目张胆,襄王率先发觉了不对:“你怎么这样瞧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没有没有。”絮儿迭声否认,“这……这屋子里也没有旁人,絮儿自然是要看着王爷了……”

    “一向伶牙俐齿的。”襄王似是而非地骂了她一声。

    “王爷。”絮儿小心问道,“那对母子,您可同意要收留他们?”

    “这次可以。”襄王拢了拢腿上的暖手炉,“但别张扬。下不为例。”

    “是!絮儿明白!多谢王爷恩典!”

    “这么高兴?”襄王反问。

    “王爷慈悲之心,絮儿听着自然高兴。”

    “少给我戴这高帽子。”襄王知道她话中有话,“你高兴,应当不止是因为这个吧?这里面是不是有尚公子的事?”

    “王爷真是厉害。”絮儿存了心想逗王爷笑笑,顺口胡诌道,“其实,我跟大……尚公子打了个赌。他押的是您不会同意此事,我押的是王爷会同意。您这一点头,我便赢啦!”

    “真的?”

    “当然了!”

    “那你们的赌注是什么?”

    “……”絮儿本就是随意编的,一下子便被襄王问得愣住了。

    “妮子不但伶牙俐齿,还学会扯谎了。”

    “哎呀……”絮儿低声嘀咕道,“随意的玩笑嘛,看您心事重重的,想逗您笑一笑罢了。”

    此事无伤大雅,襄王也知道她是好意,便说:“这事我不追究。但,你的差事办得如何了?日日跟着他,可有什么发现?”

    这是正经事。絮儿跪了下去,叩了个头,说:“絮儿无用,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你起来说。”

    絮儿不动,说:“絮儿辜负王爷所托,还请王爷责罚。”

    襄王皱了皱眉,说:“叫你起来你就起来。那位尚公子来头不小,我原本也没有指望你真能从他身上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所以,你也不必请罪。”

    絮儿仍未起身。她抬起头来,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王爷您……他……他不是这样说的。”

    “他怎么说?”

    “他说,我什么也没有探听到,王爷定是要怀疑我已经与他有所勾结了。”

    襄王难得地笑了笑,低声自语道:“这家伙,还敢离间我们主仆。”

    “您说什么?”

    襄王道:“我说,他知道你是‘小奸细’了。是他自己猜的,还是你告诉他的?”

    “他自己猜的……”

    “这也确实不难猜。”襄王道,“他既有了提防,自然便不会教你看出破绽。”

    “是……”絮儿略低了头,说,“不过,他告诉了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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