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突出包围的祖成亮一路逃奔,原本跟着他的几名骑兵也逐渐走散,最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可奇怪的是,追击他的敌军反而还远远跟着他,让他片刻不敢停留。
由于一直跟随着烜王军行动,祖成亮此刻所在的地方已经离平城很远了。因此,他想再跑回平城寻求庇佑恐怕有些不现实,即使他本人能坚持,战马也是断然坚持不了的。
无奈之下,祖成亮只好调转方向,向官道驰去!可此地正值平城与垣城交界之地,官道上没有官兵,后面烜王军仍能一直跟着。
祖成亮根本不敢停歇,便是一路纵马狂奔!
直到他看到朝廷的驿站。
先是喝得大醉请医者入府,然后是日夜兼程从煌城赶到平城,紧接着便是整肃平城军、追击烜王军,最后还要被围追堵截、驰马数个时辰。此刻的祖成亮已是精疲力竭。
当战马缓缓步入驿站中时,他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的。
驿站差役见他穿着军装又浑身是血,不禁大惊:“军爷!军爷您打哪儿来?”
“平……平城。”祖成亮说,“我后面有追兵,十几个。你们打得过就快布防,打不过就把我藏起来!快!”
说完这句话,祖成亮便昏了过去。
当他再度醒来时,便是躺在驿站的一间客房里。旁边的桌子上,趴着一个正在打盹儿的人,此人穿着衙役服制,大约是奉命在此候着他的。
祖成亮皱了皱眉,抬手去揉太阳穴。
“啊……”
头好疼,手臂好酸,浑身都好痛……
紧绷的人一旦松懈下来,先前的劳累便都会找上来。
祖成亮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只觉口干舌燥,于是他说道:“来,来人。”
那打盹儿的衙役立即便醒了,说道:“军爷,军爷吩咐!”
“水,热水。”
“好!好嘞!”
衙役没有多的话,倒了一盏清淡的热茶端给祖成亮。
祖成亮支撑着坐起,接过热茶喝了,长出一口气。
“追兵来了吗?”
“他们追近看了看,便走了,没有交兵。”
“那就好。”祖成亮顿了顿,问,“我睡了多久?”
“大半日吧。”
“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三月二十六。夜深了已经。天再亮便是三月二十七。”
“好……”
祖成亮靠着床头,沉默半晌,才说:“小兄弟,你去帮我准备一身平常的衣裳,再准备两匹好马。我明日一早便要启程。”
“好说,军爷,好说。”
“对,再送些热水过来,然后你便去休息吧,不必候着了。”
“是。多谢军爷。”
驿站的人常常迎来送往,虽然大多数时候遭遇的都是来占便宜的小吏,但有时也会遇到不动声色的大官。正因如此,他们都养成了不多说不多问的习惯。
直到祖成亮换上了他们准备的衣裳、带走了他们的两匹马,他们也没有多问一句“你是谁?”“为什么?”和“要去哪?”
虽然没有人过问,可祖成亮心中却必须明确自己下一步的打算。
夜半时,他也想过要不要去垣城,再搬垣城的兵来阻一阻烜王。可是,一来垣城原本也没有多少守军,二来大概也不可能再有一名钦差大人来帮他摆平垣城的地头蛇了。
所以,他便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了——京城。
问驿站要两匹马的原因与在煌城时相同,都是为了在长途跋涉中加快脚程。
此刻骑在马上的祖成亮,被颠簸得时刻能感到浑身酸痛,他苦笑一声,心中也不禁起了一个念头:难道是自己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哎!也罢了!想来,这也是此生最后一次危难,拼就是了!
兴禛四年三月廿九
经历两日两夜的狂奔,祖成亮终于在这日清早来到了京城的西北门外。
如他预料那般,京城西侧、北侧的门已全是城门紧闭。他骑马绕城转了大半圈,发现京城只有南门与东南门还没有封死,但也只供军队进出。
他骑着马来到城门口,当即便被长矛拦了下来。
“什么人!”守卫问。
他也不下马,说:“我是煌城来的。你去通报你的长官,就说煌城的总兵祖成亮到了。”
祖成亮不知道现在的京营是在谁的手中,便只能这样说。
那小卒将信将疑,但看着祖成亮的威仪气势,倒也不敢不从。
等了许久,那小卒才回来,但见他毕恭毕敬欠身,单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说:“总兵大人,还请总兵大人下马,这边请。”
祖成亮翻身下马,跟着他一路进了城门,随后上了一辆马车。不知走了多久,车停了下来,车夫掀开车门,说:“大人,到了,请您下车吧。”
祖成亮走下马车,一抬头便见到了巍峨的宫城。
“这是?……午门?”
“是。”赶车人指了指东侧门,“大人请从那边进去吧,应该已经有人在等您了。”
“多谢。”
果不其然,祖成亮刚走到门洞处,便有一个与他差不多高、长得清淡白净的小太监含笑望着他。
小太监见他看到了自己,便迎上前几步,主动招呼道:“您是,祖成亮将军吧?”
“是。”
小太监笑着说:“将军器宇轩昂,即便穿得再朴素,也挡不住英雄气概。”
“不敢不敢。”祖成亮受宠若惊地作了个揖。
“将军这边请吧。”小太监说着,便领先半步在侧前方带路。
祖成亮有些诚惶诚恐地跟在他身后,心中暗道:此人的气质,倒与那位钦差大人卫公公有几分相似。难不成,也是宫中的哪个大太监吗?
他来到京城,本拟是先去营中见一见京营的统帅。
可看着现在这架势,难不成是要直接面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