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了伤口位置,杨清正松了口气:“还好,冯昭仪力气不大,小……皇上的闪避也算及时,没有伤到脏腑。”
小石不懂这些,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说,陛下的性命无碍?”
“性命自然是无碍的,但还是需要御医来处理伤口,好生调理才是。”杨清正也跪在地上,说,“陛下遇刺,属下亦是失职。”
皇帝忍着疼,说了一句:“不怪你们。别……别传出去。”
“奴才明白。”小石说,“奴才叫他们把嘴都闭上。”
“明日……早朝……照常。”
“爷,奴才想个法子替您推脱了吧?”
“不成……”皇帝坚持道,“京城,危机……他们见不到朕,会慌。”
小石十分心疼,含着眼泪,说了声:“好。奴才先下去嘱咐他们……”
次日早朝,皇帝带着包扎好的伤口,坚持坐到了大殿上。
唯一与往日不同的,便是他的所有口谕都先低声告知小石,再由小石传达给众臣。
饶是如此,退朝后依然有官员来打听皇帝是怎么了。小石只说皇帝昨夜在宫中走了走,略有些着凉,嗓子不适,便将他们一一打发了。
借着这个由头,皇帝也没有去政书房,而是直接回了乾康宫。
进了寝殿,小石连忙吩咐宫人准备纱布、药物、热水,并着人去请留宿在了乾康宫偏间的御医。
在给皇帝换药的过程中,祖成亮赶到了。他也觉得奇怪:平日里都是在政书房召见,今日怎么回到寝宫来了?
换完药后,小石问道:“陛下,祖将军到了,您是在这儿见,还是?”
“就在这儿吧,扶朕坐起来。”
“是。”
小石吩咐人出去传召祖成亮,自己则谨慎小心地扶着皇帝,生怕扯到他的伤口。
“朕的脸色,是不是很差?”
“流了那么多血,脸色是有些发白。”小石如实说着,语气中满是心疼。
皇帝却是轻轻笑了笑:“没事儿,朕又不是没受过伤。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
“爷,您可别提了……”小石又心疼得要落泪,“奴才就是想着,从前您受了好些伤、好些苦,这好容易当了皇上,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还要受这么重的伤。奴才替您屈得慌!”
他话音刚落,祖成亮便进来了。
“臣,参见陛下。”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很小。
祖成亮站起身来,抬头一瞧,见皇帝只穿着贴身的衣裳,隐隐约约能看出里面缠着厚厚的纱布,这情状,见过无数伤兵的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担忧地问道:“陛下您?……受伤了?”
“嘘!”小石示意他小声点,随后便退了出去。
祖成亮这才想到,自己先前没听到半点风声,显然是皇上对外封锁了消息。
现在的京城危如累卵,的确经不起“皇帝遇刺”这种消息的震动。
“陛下您,伤得如何?”
“性命不妨,只是外伤。”皇帝轻叹了一声,“可惜了,一时间无法冲锋陷阵了。”
祖成亮一个没忍住,问道:“您原本还想要冲锋陷阵?”
“怎么?”皇帝那苍白的脸上,露出一分倔强,“昨日说起出城劫营,朕原本便想要亲自率军前去的。有朕在前冲锋,必定士气大振!”
“陛下,您若真这么做,臣可要吓死了!”
“有这么吓人吗?”皇帝反问,“当初朕在潼城时,赵善便曾随朕深夜出城劫营,怎么你就不敢?”
“赵大人可真是浑身是胆,臣比不上他……陛下更是胆识过人,英明神武。”祖成亮这两句,奉承得有几分敷衍,但却听得出,他实际上正因皇帝无法上阵而松了口气。
皇帝也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没有怪罪。
“昨夜情形如何?”
“昨夜敌军还是前来攻城了,只是势头不如之前猛烈,想来,烜王军长途跋涉至此,又紧绷着连续进攻,也是疲倦了?”
“但愿吧……正好趁着他们倦怠之时,我军才好筹备。”
“为防御烜王军日后反扑,臣已经安排加强了城防工事修缮。”
“好。这事交给你做,朕放心。”
该回的都回完了,祖成亮忍不住问道:“陛下,容臣多嘴一问,昨夜行刺您的,是何处来的人?可是臣的城防出了疏漏?”
“与你不相干。”皇帝道,“是朕的妃嫔。”
妃嫔?祖成亮心中一合计,便明白了:“可是那位烜王妃的姐妹,冯氏?”
“算你聪明。”
祖成亮叹了一声:“这也难怪,他冯氏的姐妹俩都不好惹。臣从前也着过烜王妃的道……这次的事,想来也是烜王妃的主意。”
皇帝看上去十分平静,口中也是淡然说道:“朕与你所见略同,所以,昨夜处理完伤口之后,朕实在气不过,便差人去了安城,让他们把烜王妃押解过来。”
“陛下此举是何用意?”
“用意?”皇帝板着一张脸,说,“战场纷争,朕原本不想把女人卷进来的。说实话,冯氏一直没什么动静,朕便以为,烜王与朕之间,至少在这件事上达成了默契。所以,即便安城那边拿住了烜王妃,朕也没有想要动她的意思。但现在,是他们先动了这个心思。他不仁,就休要怪朕不义了!朕可不是什么任人欺凌的‘大善人’!”
皇帝越说越激动,一不留神扯动了伤口:“嘶……”
他下意识用右手去扶受伤的左胸口,咬了咬嘴唇。
“陛下!”祖成亮有些担忧,“您别激动,要不要传御医来?”
“没,没事。于行伍之人来说,这不是什么大伤。”
话虽如此,可受了伤的毕竟是皇帝。祖成亮见状便道:“陛下新伤,若无其他要事,臣便告退了。”
“嗯。”皇帝应了一声,又嘱咐了一句,“朕的伤,别外传,只说朕受了些风寒。”
“臣明白,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