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间万丈都在咖啡厅里,他向红玉小姐借了个安静的地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翻阅着小林村正的日记本。
虽然已经弄清楚了取子箱的缘由,但该去哪里找小林村正却还没有头绪。
如果能借助警方或者九见家的势力,相信的确能很快找到对方的位置。但眼下因为琉璃的事情,万丈没有办法将事情全盘托出。
于是他只能翻阅手里的日记本,想找找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日记本里记载着小林村正对妹妹和母亲的思念,从十二三岁起就写下的内容,到如今已经非常的厚重,想要全部阅读完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过日记里最后提到的‘约定好的地方’,总是让万丈有些在意,这个地方应该在日记里多少有提及才对。
只要找到了地方,说不定就可以找到小林村正了。
感受着口腔里残留的咖啡香味,万丈伸出手指滑过老旧的封面,翻开了日记的第一页。
“今天是和妹妹还有妈妈分开的第一天,父亲很不开心,又喝了个大醉。我拿着和妹妹下棋时的棋谱打谱,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不输给妹妹才开始下棋,但现在的我对下棋已经有了不小的兴趣。按照约定好的,只要我好好下棋的话,迟早有一天可以和妹妹在棋盘上相遇的。”
……
“还是不行,还是没办法成功。已经参加了三次定段赛了,但每次都会失败。难道我真的没有下棋的天赋吗?父亲的脸色也很难看,他骂我是废物,是个连妹妹都比不上的废物。但我知道,这只是他脸面过不去罢了,和母亲离婚之后,虽然不再来往,但他们似乎把我和妹妹看成了攀比的道具,是论证离婚这件事里谁才是错误一方的佐证。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其实我一开始就不喜欢下棋,我也没有围棋的天赋。从一开始我就只是陪着妹妹罢了,不想让她孤零零的,想要和她一起玩,才开始重视的围棋。现在她不在了,我下棋也没有意思。其实我真正想做的是一名糕点师,做好吃的东西给我在乎的人吃。
我希望能看到他们开心的样子,而不是像下棋这样,除了痛苦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
“从杂志上看到了妹妹出道的消息,作为围棋界最年轻的定段少女,她在日本一定风光无限吧?真的是那样的吗?我看见她还带着我小时候送给她的手串,看来她还记得我啊。看见专栏里面,她说还有些不太习惯饮食。说自己下棋下烦了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去吃一小碗番茄蘸糖。说起来,以前小时候妈妈经常做给我们俩个人吃来着,酸酸甜甜的味道,每次一回忆,都能想起和妹妹一起相处的夏天。
糟了,又有些想妹妹和妈妈了。”
……
“知道了妹妹定段的消息,我被父亲大骂了一顿,他又喝了很多。喝醉之后还哭了,告诉了我当初是母亲出轨才离婚,如果当初留下的是妹妹就好了。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不是他的错,离婚不是他的错。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收拾碗筷。”
……
“父亲同意了我放弃考段,去做糕点师的事情。他的身体已经一天比一天差,头花花白了很多,脸上的颧骨也越来越明显,身体越来越瘦弱了。
检查后得知是得了肝癌,已经是晚期了。”
……
“他似乎开明了许多,把家里面的东西都变卖了,支持我去学习糕点。他说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至少要做些不那么混账的事情。
他托棋院的关系去了一趟日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就算现在想去复合,也晚了吧。而且母亲在日本已经成家,我并不想再去打扰他们。”
……
“上完课回家之后,在客厅的桌子上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是家里的存折、房产证,还有两封信。一封是妹妹给我的,写了她在日本的点点滴滴,说很想我。一封是父亲给我的,除了道歉的话,还讲了母亲对妹妹并不好,和父亲一样,把她当成了攀比的工具。现在的妹妹过得并不快乐,下棋也并不快乐。
还讲了当初给我们起名字的时候,给我取名叫村正。是因为妖刀村正是他年轻时特别喜欢出飞刀时用的定式,但和名字一样,飞刀并不是正道,所以他因为出飞刀被人识破而吃了大亏。他希望我能谨记这个教训,做人还是要以正合,以奇胜,不可剑走偏锋。而给妹妹起名谈乐,则是希望女孩子能够快快乐乐的享受下棋的快乐就好。
最后让我别去找他,剩下的时间他就想见见祖国的风光,与青山谈笑和清风共饮,邀明月对弈看是否能胜天半子。
和老婆下了半辈子棋,临终前他还想落最后一子。想要把我这颗黑棋,打入妹妹封闭而不快乐的孤地,去撕碎由老婆筑起的白棋厚势。
如果我愿意做这颗黑子的话,就拿起他留下的所有资产,去日本吧。”
……
“来到日本半年后,我终于再次见到了妹妹。她很惊讶,似乎一时间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和她简单的聊过了,她很惊讶我会放弃围棋,但也很开心我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她告诉我她已经很久没有涨过棋,母亲对她越来越失望,她也越来越不敢下棋,她似乎已经失去了对围棋的热情。下棋,真的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吗?为什么她除了痛苦到麻木以外,感受不到任何快乐呢?
看着痛苦的妹妹,我也在思考该为她做些什么?我想到了……”
……
“我用父亲留下的钱在棋社附近盘下了店铺,就这样开始每天为她制作糕点。我开玩笑的告诉她,要拿下女流本因坊的头衔,我也会努力为她做出最好吃的点心,把店铺做成米其林级别的店铺。
我会画着一只只她从小就喜欢的可爱熊猫,每天都为她写上加油打气的话语。因为我知道,她并不是不喜欢下棋,而是不喜欢以这样的方式下棋罢了。
她是最年轻的女流,有着万里无一的天赋,小时候学棋时那闪闪发光的眼眸,让我永远也无法忘记。
这样的人,如果无法体会到下棋的快乐,那就太悲哀了。
所以我提议她要不要试着,去找一位棋友,而不是围棋的对手。”
……
“我想告诉她下棋的乐趣,于是我悄悄把熊猫的黑白色做成了棋子的样子,然后在店里挂起了画框。妹妹也意识到了,她很开心的也画着丑萌的熊猫,每天早上都来店里,借着画框的棋谱,和我一起研究着村正定式。
然后她告诉我,她交了一个腿脚不是很好的朋友。和她一起下棋很开心,对方很有天赋,但似乎和她一样被困在了某个樊笼里,所以视野不太开阔,下棋太斤斤计较。
她也学着和我一样,试着用围棋来告诉她一些事情,给她一点点提示。”
……
“妹妹荣升五段了,她真的涨棋了啊。接下里就是备战本因坊了吗?这下可不得了了,得为她找一个安静的棋室才好。
菠萝包的生意很红火,加上以前的积蓄,为她买下一个属于自己的棋室也不是不行。
我告诉了她这个消息,并且开玩笑的说着,以后她可以在棋室下棋,然后闻着我烤面包的香味,去想像一下自己的对手是熊猫,说不定能够下出一些好玩的招数来。
她问我到底打算买一个什么样的房子,我说,首先意境得好,必须要有山有水,而且还得有一大片竹林。她问我为什么非得要竹林,我说不然得话哪里养得起那么多熊猫?
我给她看了中介,她笑得合不拢嘴,告诉我说要真买下来了这样的棋室,她一定要邀请自己的朋友去做客下棋。正巧这地方,似乎离朋友家也不远。
还说,这周末就要去朋友家里了,说不定可以知道朋友的樊笼到底是什么,之后作为回礼就邀请朋友去棋室下棋。”
……
“妹妹死了,被她的朋友害死了。我得知了她的朋友是九见家的大小姐,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根本就没有把妹妹当成朋友,只是把她当成了对手罢了。为了赢过妹妹,不惜杀死她,这就是九见家的作风。”
……
万丈看到了这里,略微叹了口气,往后的内容就越来越疯狂了起来。还提到了黑羽送雕塑的事情,但是或许是因为疯狂的缘故,他写日记的间隔越来越长,信息也越来越凌乱。
没有再继续看下去,万丈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如果小林村正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很可能真盘下了一个房子,一个有山有水还有一大片竹林的房子。
苍山市这样的房子不算少,要排查起来有相当大的难度。
你使用了灵感(71检定,出目:25,检定成功
你回想起了某些细节,小林村正为什么能找到被卖进九见家的妹妹?他在完成了取子箱后,又出现在了哪些地方?这些是否都和他现在住的地方有联系呢?
万丈福至心灵,打开了柳川神社附近的房产中介。
有山有水,还有竹林,确实非常符合。
不仅如此,柳川神社是九见家的地方,不管是他回家还是去神社踩点,都有可能碰到被卖进九见家的琉璃。
最关键的还是日记里的那一句‘似乎离朋友家也不远’!
万丈合上日记一抬头,才发现天色已经渐晚,时间已经到了饭点。静音的手机有十几条露露莉发来的消息,还有两条白鸟刑事的消息。
露露莉的消息他没有回,而白鸟的消息他大概看了眼,是问他有没有新的进展,警方已经排查了许多贩卖黄色雨衣的地方,没有太大收获。
万丈把手机关机,然后拒绝了老板娘吃饭的邀请,就这样走出店门。
天色阴沉了下来,一滴冰凉的雨丝打在了他的脸上。
感受着春天的凉意,万丈朝着柳川神社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