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郎望着足足有四五米高的手鬼,瞳孔骤然收缩。
——从来——
——从来没有!
在过去的十二年里,他从未见过如此有压迫感的生物——他不是没有见过鬼,事实上经过这几天,死在他手里的鬼,一只手都数不完。
多次轻松杀鬼的经历,令他渐渐不再把鬼放在心上,认为其也就那样,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是——
无一郎很确定,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和眼前这只鬼相比,完全不是同一种生物。
这怪物足有两栋楼房那么高,手臂宽可跑马,如同树干一样粗大。
还有那身上古铜色的皮肤下,包裹着的大块大块的发达肌肉,在手鬼活动间如同瘤子一般高高鼓起。
就像是凭空长出了无数肉瘤一样。
身体移动时,巨大的质量像是一座山峰,脚步踏下,方圆十米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就像是地震了一样。
‘这。。。。。。也是鬼吗。。。。。。?’
望着手鬼那高大而充满压迫感的雄壮身体,无一郎感觉自己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种无力感徒然在他心中升起,再也挥之不去。
——这种怪物。。。。。。真的是人能对付的吗?
我真的能杀掉它吗?
它一条腿比我人都高了吧。。。。。。
只是这样的我?能够杀掉强大的鬼吗?可以杀掉更强的鬼舞辻无惨吗?
自己对松下说的话语,只是一腔幻想吗?
无一郎的眼神动摇了起来,握刀的手不再坚定。
就在无一郎脑海中胡思乱想之际,手鬼动了。
这一动,势如泰山。
它一步踏出,肌肉密布的大腿上生出无数肉瘤,然后炸开,化为恐怖的推力作用在地面。
轰——
如同一颗陨石砸落地面,结实的地面上泥土飞溅,深深陷进去一个足足有十厘米厚的深坑。
在强大的反冲力作用下,手鬼以一种与笨重身形完全不匹配的速度向无一郎奔来。
呼啸而过的山风吹动着它狰狞的面皮,显得愈发可怖而丑恶。
手鬼的脸上洋溢着狂喜和贪婪——它自信自己这一下攻击来得突兀而猛烈,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躲过。
过度臃肿的身材极具欺骗性,让人根本想象不到它其实非常灵敏。
凭借着这一招,它已经杀掉了不知道多少个剑士。
而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想到这里,它的嘴角裂至耳根处,眼前仿佛已经看见这少年被自己抓住捶成肉泥的画面。
同时它的身上无数手臂向无一郎抓来,四面八方,将无一郎可能的退路全部封死。
眼看着手鬼的手臂就要碰触到无一郎的身体,将他瘦小的身躯撕成碎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缓慢了下来。
如同进入了某种慢镜头一般,时间被无限的拉长,无一郎的思绪在这一刻变得高效而快捷。
眼前的一切突然慢了下来。
手鬼伸出的手掌在无一郎的视野中缓缓放大,他甚至可以看到对方手指间被拉长变形的细微纹路。。。。。。
指缝间藏纳的污垢,黑色的泥土混着黑红色尚未干透的血液,搅拌在一起。。。。。。
手鬼狰狞的视线。。。。。。
血盆大口中的恶臭气味。。。。。。
以及,
愈发清晰的思绪。
——在这一刻,真正面对手鬼的这一刻,危险突然降临的这一刻。
无一郎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也许没必要紧张。
自己在犹豫什么?
畏惧什么?
害怕什么?
不需要,这些通通都不需要。
自己训练了这么久,和哥哥一起加入到鬼杀队,是为了在面对这些怪物的时候害怕吗?
是为了继续像当初一样,瑟缩的躲在一旁,像个废物一样看着哥哥独自拿着斧头挡在身前,挡住那些可怖嗜血的怪物吗?
不——
——当然不是。
他不想只是躲在角落里,无力的看着这一切。
他要站出来,和哥哥一起,去面对这个世界!
无一郎知道哥哥一直想要保护自己,他一直明白哥哥的心意,从来都明白。
无一郎并不是一个蠢笨的孩子,恰恰相反,他格外聪明。
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只是被保护——
如果可以——
他也想。。。。。。成为那个保护别人的人。
就像哥哥那样——
拿起刀,像是他保护自己那样,将哥哥保护在身后啊啊啊啊——!
原本颤抖的手一瞬间稳定了下来,稳定的就像是雪山上矗立的青石。
繁杂的思绪瞬间归为虚无,化为最纯粹的杀意。
他抽出了腰间的刀,轻轻的,就像是雪洒落在地面,没有一丝杂音。
银白的刀身微微颤动着,以某种特定的规律,画出一道道玄妙的弧线,扰乱了这片刻的光线。
朦胧间,仿佛有霞雾升起。
无一郎在这一刻福灵心至,原本千锤百炼的呼吸法突然变化,在某一处沉重了一丝。
手臂一松一沉,握刀的手画过一道圆满的半弧。
然后,一道新月闪过。
手鬼高大粗壮的身影和无一郎瘦小的身影瞬间交错而过。
和高大的手鬼相比,无一郎渺小的像是一个虫子。
二人一触即分,分别背对站立,彼此间相隔十米。
双方都没有动,场中一时陷入难言的沉默,只有头顶的一轮弦月愈发耀眼。
森林里死一片寂静,就连鸟雀虫鸣都没有。
“赫赫——这。。。。。。是。。。。。。什么?”
手鬼突然艰难的开口,声音嘶哑,夹杂着气管漏气时发出的赫赫声。
它粗大的手臂捂着自己的脖子,那里缓缓浮现出一道细微的黑线。
黑线逐渐扩散开来,化为一道深刻见骨的巨大刀痕。
这刀痕几乎砍断了它整个脖子,只有边缘处有一点血肉艰难的附着。
‘要死了吗?’
‘不,没有!’
手鬼心有余悸的摸着自己的脖子,断口处还有一层薄薄的皮肉联结,正是这一层皮肉的联结,让它没有死于非命。
这一刀,切断了它大半个脖子,切断了它一直引以为豪的手臂。
也切断了它心中所有对血肉的渴望,只留下一阵心悸。
伴随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在脖子处剧烈疼痛的刺激下,智商逐渐占领高地,混沌的意识渐渐清醒。
一刀。。。。。。
仅仅一刀。
那个小鬼,看起来弱的要死的小鬼,连自己腰都够不到,跳起来也只能打到自己膝盖的小鬼。。。。。。
仅仅一刀,就砍碎了它几乎所有的防护。
这种实力。。。。。。
手鬼的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恐惧,暗黄色瞳孔中剧烈的颤动。
时隔五十年,它再一次感受到了当初被鳞泷支配的恐惧,这种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到无法动作的感觉。。。。。。
‘是我被发现了吗?’
‘隐藏了五十年终于被发现了吗?’
‘鬼杀队派人来清缴我了吗?’
‘可恶,我不想死!’
‘逃,对,快逃!’
手鬼扭身就跑,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脖子,以免剧烈的动作将脑袋甩下来。
健壮的身影从背后望去竟然隐隐有些滑稽。
不过三两步,它就迈着长腿,眼看就要消失在森林深处。
无一郎站立在原地,没有去追。
他手臂轻轻一抖,霎时间,像是打破了镜子一般。
咔嚓一声——
手中的长刀化为无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