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多久,迷迷糊糊中,夏芳只觉得有人将她双手捆住,双腿摁住,眼又睁不开,嘴又吼不出声,整个身子动弹不得。
“不好,我迷住了。我迷住了。”夏芳心里明白,促促急道。
只是这迷糊间的黑影,犹块千斤重石压在她胸口上,就算她使尽全身的气力,她都推不开它。黑影直压得她连气都喘不出来。她惊骇万分,双手狂舞,嘴里狂叫。
“妈,妈,妈……救我……救我。”
骤然之间,逼压在喉咙里的声一松,终于叫了声来。
夏芳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蹬掉。浑身冒着冷汗,黑漆漆的夜晚,黑洞洞的可怕。
这一觉,她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
“妈,妈。”夏芳大声地叫着,抓过另一床被子,紧紧地将自己盖住,象受到惊吓的婴孩。
“妈在这里呢,妈在这里呢,芳,你咋了?咋了?”
刘秀芳慌张张地推开门,按亮灯,雪亮的灯光,射得夏芳将脸转到一边去。看到夏芳受惊吓的模样,刘秀芳也大吃了一惊。
“我,我做了个恶梦,好吓人。”夏芳从梦境里出来,见母亲惊慌模样,说道。
“恶梦?啥恶梦。”刘秀芳追问道。
“我梦见……黑咕哝咚的,醒来又找不到电灯开关在那。”
夏芳想起母亲一向疑鬼疑神,话到嘴边,撒了个谎儿,扭着身子说道。
“这么大个人,还象小孩子,越大越不懂事。”刘秀芳笑了起来,还是有些不放心,走来用手指碰了一下她额头。
“真不知道这么多年,在外面是咋过的。”
夏芳看着灯下看到母亲手指粗糙,头发花白,皱纹显现,比同龄人显得更为苍老一些。
刘秀芳没读过书,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出来,一辈子除跟父亲去过几回县城,没离开过李家沟。
“妈,你看起来好老哟。”夏芳拉着母亲的手坐在床边,横看竖看,嘴里撒娇。
“妈都五十的人了,还不老,不成老妖精了,乖,起来吃饭。”
“我要吃薯稀饭。”夏芳嘟着嘴巴说。
“煮的就是红心苕稀饭,专门给你留着的,又甜又面,我们都舍不得吃。你爸下午专门去了趟禹王镇,给你买的凉粉回来。”
听到凉粉,夏芳骤然想起早上的一件事情,大惊小怪说道。
“妈哟,我给你说,我今天一早在县城,吃碗凉粉,行李箱都差点给人抢走了哦,吓死人了。”
“咋回事?”刘秀芳吃了一惊,忙问。也没留意到夏芳说话又犯了腊月忌。
……
从重庆到川北县城的夜班车,在早晨五点多到达。
“下车时大家注意点,过年了,人多杂乱,看好自己的行李。要赶车的,到车站窗口去购票。不要听信路边人说的话,小心骗子棒老二。最好等到天亮后再走,不要急一时半会。回趟家不容易,莫给骗了。安全第一。”
好心的司机在客车进站前叮嘱车里的人。只是心急回家的人儿,有多少听清楚他的话呢?
客车还没有到站,车上人全都站起挤到门口,都想抢先下车。去车屁股后取回自己的行李。
夏芳跳下车,看人人都去寻行李。也顾不上身儿有些僵,跟挤到后面。
还好,她的行李非常好认,老远就能看到。等前面人取得差不多,她才挤上前,把行李提出来,放在地上,检查了下,抽出拉杆,拉起就走。
出了站,站门口涌来许多人,这些都是前来拉生意的人。
跑个体的司机,嘴里叫着喊着要去的镇名。
蹬三轮车的汉子,叮叮当当挤在里面,想载你去就近地方。
也有拿着根扁担的中年人,看见有行李多的人就上前拉生意。
见夏芳就问,“喂,妹娃,你去哪里嘛?我载你去。到了才给钱。”
夏芳记住司机说过的话,她笑了笑,不吭声,拉着行李箱随大队径直往车站走。
晨里五点,天还没亮。
腊月的日子,外面回家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夜班客车,都陆陆续续开进站,人也就蜂涌往客车售票窗口。
夏芳顺利购到往禹王镇的车票。七点半左右才开车,看看表,离开车还有一个多钟头。
她本想进站,站在门口,见汽车站旁边不远空处,有一处小小摊位。这么冻的天气,居然有一家人卖凉粉。
这是川北小城的特色。
一个中年妇人,推着一辆三轮小车,守着两付塑胶桌椅板凳。凉粉就在她三轮车上的玻璃罩里。
谁要吃,她拿起刀,片出几片,用刀切得如筷子粗细,整整齐齐码一只花瓷碗里。
凉粉这时显得晶莹剔透,如玉石般泛着光泽。
然后妇人手足麻利地往上面扑两勺蒜水,外加一大勺红亮亮的辣子油。最后撒上一撮细葱花。
这大冷天,也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要去尝尝冲动。
夏芳见了,动了心,看了看时间,还是挺早的。
多年没吃过家乡正宗风味,她忍不住拖着行李走过去。坐下来叫了一碗。
中年妇人很快把凉粉端上来,夏芳在碗里拌了拌,用筷子很小心地夹起一条儿放进嘴里。
味儿爽滑香辣。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尝就也滑进了肚子中,先是一般凉凉的感觉,直透到心,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仿佛都快要给这东西冻住。
但是随及一股火辣辣的感觉直透心底,如团烈火在燃烧,似乎烫得你舌头都要吐出来。
夏芳忍不住张大嘴巴,连连拿手去扇扇。
太辣太凉,吃了第一口,她不敢吃第二口。
这凉过辣过,又还有一种酸酸的味在嘴里。让人回味无穷。望着这一小碗儿凉粉,心里有些舍不得。
正思量,要不要再吃上一口。
“喂,兄弟哥。你咋个帮我小妹提起包包来了哟,谢了哦。”
有人慢条斯理的用家乡话大声说话。
“包包,行李。”夏芳心里一怔,反手去抓自己的行李。一抓一个空,一呆一转身。她漂亮的红色拉杆箱包不见了,她惊慌失措地站起。
见一穿黑羽绒服把帽子压得低低的年轻男人正提着她的行李,离她十多步远,给一位灰西装男人拦住。
“那是我的箱子。”夏芳尖声一声,推开凳子就跑向行李箱。
羽绒服摸不着真假,恶狠狠地瞪了一这灰西装男人,把箱子往地下一扔,侧面跑了。
夏芳赶到时,灰西装男人从地上把行李箱拾起来,递到夏芳手上。
“我的,这是我的,这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