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几句话,彭红英站起身,又夸说道。
“还是夏芳好,见人就是一脸笑。现在呀,冬芳上了街,这女娃子,心机重得很。自己不干不净,还老说我家春芳的坏话,她就瞧不得人家比她好。你看我哪天上街去把她骂一回。哪像我们夏芳,心肠又好,又不多言多语,一脸儿的笑,好讨人喜欢。哪个讨得你嘛,真是他的福气哟。”
“冬芳从小就最有心机,四人当中。数她心眼最多。”
刘秀芳接口说道。正说,见陶二嫂迈着小步颤颤走过竹林,双手捧着一碗什么,往屋这边走来。
见是陶二嫂,刘秀芳脸色有些不自然。扬声问道。
“夏芳,你不是说要上街吗,你快点上街,早去早回来。”
“那我走了。夏芳,你要记得春芳回来了,过来耍啊。”
彭红英听刘秀芳说道起要上街,知道这几天夏芳相亲并不顺利,恐怕耽搁了,边说边往外走。
花花狗并不吠陶二嫂,反而老远上前去迎接她。摇头摆尾跟在她屁股后面。
“夏芳,你吃饭没?”陶二嫂打老远就在问。
“二妈,吃过了,你有啥子事嘛?”夏芳忙问道。
“我们马上要上街。要走了。”刘秀芳怕她又来院子里哭,腊月二十七的日子,多不吉利,见她走来,就忙催夏芳上街。
这几天,陶二嫂老是想跟夏芳一起说说话。只要说不上几句,又想起自己的女儿秋芳来,又哭起来。又会念叨说我呀,这眼泪都哭干了的话来。
她是李卫国家这边转弯抹角的亲戚,刘秀芳又不好撵她。只好同夏芳尽量避着她。
夏芳还记得小时候,陶二嫂特别娇惯秋芳,把她当宝贝一般,每回上街赶场,总会给秋芳买锅盔回来。
秋芳与夏芳要好,两家又挨得最近,她时常在陶二嫂家玩,遇见了,陶二嫂总会把一个锅盔分成两半,一半给秋芳,一半儿给夏芳。有时还会笑着说。
“夏芳,你妈好怄的,舍不得给你买锅盔。不如跟你二妈算了,二妈场场都给你买锅盔。”
那时,她真觉得二妈比母亲好。
陶二嫂手捧一口大碗,碗里装有一碗白花花的,滚圆滚圆的鸡蛋。见到刘秀芳,不好意思地说。
“夏芳回来,我也没有啥好送的。凑了几个鸡蛋,给娃补补身子。”
“你自己吃嘛。我家里有。她又不喜欢吃蛋。”刘秀芳见到忙说。“你身体又不好,自己煮了吃嘛。”
“你有是你的,我是我的。夏芳呀,二十七呀。秋芳跟你同岁,要……”
一听陶二嫂嘴又提出秋芳名字,刘秀芳就慌了神。忙伸手接过陶二嫂的碗鸡蛋。说道。
“二嫂,你快回去吧,夏芳今天要上街,不空,迟了不好。”
“夏芳又要上街呀,定了没有。”陶二嫂听刘秀芳说夏芳要上街,着急地问道。
“定了,定了。”刘秀芳怕陶二嫂又要说其它不好听的话,慌忙应道。
“定了哇,好啊,好啊,男家是那里,哪天过来,我要来看看。”
“街上的,街上的,过两天就要过来,到时你来看。”刘秀芳只想快点催陶二嫂离开,不想她在院子里哭泣。
腊月里的忌讳太多了。
“我们夏芳订在街上了,要坐街哦,多好哦。”陶二嫂听了,满心欢喜,步伐蹒跚往回走去。
“二妈,你走慢点。”夏芳大声喊着,只觉得眼泪直在眼内打着转儿。
“唉,造孽呀。天老爷怎么叫秋芳没有了。要不是的话,秋芳现在说不得也嫁人了。”
刘秀芳端着一碗鸡蛋,叹着气说道。“芳,你上街看有啥子,给你二妈买点。想起来,她一直对你可好了,把你当她的女儿看待。
现在每个人都把她当成疯子看待,其实她心里啥都明白。她心里苦啊,只是说不出来。”
刘秀芳叹口气。泪水也跟着流,拿衣袖擦了擦。
“妈,我上街看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给二妈买一套。过年,她也该穿件新衣裳。”夏芳眼含泪水,点点头。
夏芳匆匆上街,先去新街把头发弄了下,新街的理发师傅大抵都是些年轻人,能弄出好些花样来。
夏芳并不想弄得太过花哨,只是洗洗吹吹。她上街的目的,不是在于弄头发,是想着如何跟冬芳说。
一夜的左思右想,她不想父母跟着受气。
或许,冬芳是说得对的。汤秋明跟她是冤家。有人说过,不是冤家不聚头。她这么安慰自己,替自己寻找着理由。
她想不出到底是什么理由,她准备答应跟汤秋明,去做人家的后妈。想不出理由,当然只好说是命中注定。
她感觉自己快变得跟母亲一样了。相信桥头算命的,相信一切,都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
上天给你编织了一张网,你就是这网里的一只小麻雀,无论你怎么飞,最终都不可能飞出它的罗网。
人生就是如此无奈。所以人才会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嘛。
夏芳走在去冬芳米线铺的路上,有种誓死赴约的悲壮。
难不成自己对这个骗子还念念不忘?
难道自己这几年来,等着的居然是这个人?
她想不出来。她甚至有些彷徨,害怕。一路走走停停,好几回,甚至想转身回去。
回到自己温暖的被窝窝里睡上一觉,清晨再起来,啥都忘记掉。
但是她办不到。
她还是往前走。这件事情,总得有个结局。
只是这个结局,她不敢去想。。
本来以为早将这些事情彻底地从心里最深处剜刮掉,可是,这漫不经心的一下,又从最深处跳了出来。
是痛苦?
是欢乐?
或者两者都是。两者都不是。
夏芳走上街,随便寻家理发店进去。
“姐,要做个啥发型。”理发的小年轻迎上来,热情地呼夏芳为姐。
“我洗一下,稍微修剪齐整,再吹干就行了。”夏芳笑道。
“好咧。”小年轻人生得活泼可爱。“姐,先去洗下。”
“夏芳姐,你来洗发呀。”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从里面出来,给她打招呼。
夏芳感觉脸熟,但想不起她是谁来。
“我是小琴呀,夏芳姐不认得我了。”小姑娘原是三姑家的小琴。
“咦,你不是给你冬芳姐帮忙么,在这里做啥?”夏芳差点没认出来,笑道。
“我不去了。”小琴嘟着嘴。“一天累死累活,给几块钱还说东说西的。像我离了她,就吃不上饭似的。我在这里洗头,姐,来,我给你洗头。”
夏芳顺从地坐下,小琴给她搭上条干毛巾在脖子。再围上条围布。“姐,我给你干洗啊。”
“小琴,你冬芳姐说你过了年要出门,准备去那里。”夏芳问道。
“还没有定呢。她给我妈告状,说外面乱得很,我出去就会学坏。我妈不同意。反正我打算过了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