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芳本来就漂亮,从小就漂亮好不好。”
夏芳听得云北说起春芳那付夸张的表情,多多少少有些酸意。又笑道。
“人家叫你,你跑啥?她又不吃人,没见识。”
“在她面前,她就像是天仙女,我就像个土包子。她开口叫我一声,那么多人都在看我,仿佛我认识她真是一种荣幸。我手足都没有地方放。我不跑,站在那里干嘛,给人家骂呀。”云北脸一红,说道。
“不会吧,平时你脸皮那么厚,我才不信你一下子变这么胆小,你以为我晓不得你。”夏芳笑着表示不信。“说个老实话给我听听。”
“你说她叫啥不好,偏叫我小名,二狗娃。你说羞人不羞。妈也是,打小给取个这个小名。哪个听了不笑。”云北嘟着嘴说了实话。
夏芳正喝着一口水,听到云北的话,一下笑起来,水喷一地。
被一位艳绝禹王镇的女孩,叫出乡下最粗俗的名字,的确是件令人尴尬的事情,难怪云北要跑。
“你是老二,不叫二狗娃,要叫你三狗娃。”刘秀芳走出来,嘴上还生着云北的气。“没见年三十的,还在人家家里。你干脆就在她家过年算了。回来干啥。”
“妈,你说他干嘛,他不是回来吗。”夏芳打着圆场。
“春芳真回来了,她是几个人回来?”刘秀芳埋怨云北几句,接口又问道,这才是她关心的事情。
“坐出租车回来的,就她一个人。”云北说道。
“她妈不是说要带她男人回来么?怎么没有。还是一个人回来的。”刘秀芳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好了起来。“不知她在搞啥子鬼。看不懂。”
说话间,花花狗从窝里窜了出来,奔出篱笆门,边跑边汪汪直吠。
“刘嫂子,刘嫂子,带住你家的狗。”
竹林头,有洪亮的女音在吆喊。刘秀芳探头瞧了一眼,马上堆满了笑,就像拾到块宝。
竹林旁立着的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她生张紫黑色的宽脸,头发烫成爆炸式的卷发。她身材矮小而胖,像一只皮球,偏偏穿一件印花绿色羽绒服,犹显臃肿。羽绒服长了些,下只露小半截腿,黑色的健美裤紧贴腿上,犹显两腿细小。
走起路来双手摆划,摇摇晃晃,活像只肥鸭。
这只肥鸭夏芳当然认得。
不只她认得,整个禹王镇,也找不出几个不认得她的人。
她本姓梅,天生一张巧嘴,能说会道,能演会唱。
每每她走在禹王镇街上,屁股后面总会跟着一帮男女。
她平生最喜欢替人做媒,人称梅(媒大姐。
三月到十月,多是些老头或中年汉子围着她转,给老头介绍老伴,给中年男人介绍寡妇。成不成都是小事,你得先请客,上馆子吃一顿再说。
最妙的是,这时候她做的媒,半真半假,指鹿说马,没点准头,主要就是骗吃骗喝。
可是那些男人明明知道,居然还是趋之若鹜,宁愿给她宰。
到了冬腊月到正二月,梅大姐就开始忙碌起来。这会儿换成年轻小伙子们了。相对于这些年轻小伙子们,梅大姐倒真是全心全意,绝少骗你。
如果你走在大街上相中了哪个姑娘。偏你又不好意思自己去搭讪。这个时候,你若遇见她的话,就算是吉星高照,找对了人。
她会跟在这姑娘屁股后面,一直将姑娘的父母叔伯名字,都能给你打听清楚明白。
跟年轻人混久了,她已摸着年轻人的心理,学着年轻人的话,嘴里时不时会嘣出一两个时尚的词汇。
据她说来。她作过的媒,成功的没二百对,也有一百九十九。
年年初二,新婚上门谢媒人的,她家是络绎不绝,把家门槛儿都踏烂好几根。
所以冬腊月到正二月对她来说,绝不是骗吃骗喝的日子。
梅大姐能说会道。夏芳有些不喜欢她,也不太相信她。
就是她介绍那个,先前说得天花乱坠,把男方吹得天上不生,地上不长,信誓旦旦说担保能成功,双方都能看得上。
喜得刘秀芳与李卫国眉开眼笑,笑不合嘴。
谁知人家坐趟汽车回家,在路上就把老婆找到了。
害得刘秀芳与李卫白白欢喜一回,害得夏芳也跟着白白憧憬一番。羞都羞死人。
刘秀芳见她年三十寻来,定不是什么坏事儿,忙是满脸儿堆笑迎出去。
只有花花狗好不懂事,扑在篱笆墙前,汪汪乱叫。
刘秀芳急得操起一根柴棍,兜头往花花狗身上砸去,骂道。
“瞎你狗眼,梅大姐都不认得,还要叫。”
花花讨个没趣,还挨了女主人一记柴棍,哀叫一声,连跑带跳,慌慌张张跑开,又不小心滑落到路旁的水田。
水田有薄薄一层水,它在水田里连蹦带跳,窜了个满田,窜到大路上,一时不敢回家。
刘秀芳哪空管它,只是亲热地拉住梅大姐粗短的手掌,连声说道。
“稀客,稀客,快屋里请,快屋里请。夏芳,给梅大姐倒点水。倒那个可乐水。梅大姐,吃过饭没有,我给你煮面,云北,你去烧锅。”
这会儿的刘秀芳,叫夏芳都有点不相信是她自家亲妈。
“老婶子,对不住,那龟儿把我也给骗了,瞒倒的。就是怕她那头不稳当,足踏了两条船。把老子气得安逸了,过去把他家人臭骂了一顿。他父母连连给我说好话,要我代给你们说对不起。”
梅大姐抓住刘秀芳的手,每说一句话,都会在刘秀芳手背上拍一下,说一句,就拍一下,真像真有那么多的懊恼。
“没事,没事,我们也没有说啥。”刘秀芳小意连连,表示一点都没有怪罪的意思。
“好了,不说那死舅子了。今天我赶来,是给你介绍个比那龟儿还更好的。”
夏芳端过一盅嗞嗞冒泡泡的可乐水,媒大姐正说得口干,接过去,咕通咕通喝了多半,一抹嘴,又把夏芳上下打量了一番,仿佛头回见到,吞了一口口水,然后才说。
“这么标致的女娃子还怕找不到婆家。那龟儿真是瞎他妈了狗眼。刘嫂妇,你看你女呀,身材这么好,脸蛋儿这么嫩,奶子鼓这么大,腰身这么细。我要是个男人,都要给她跪在地下,求她嫁给我。
套用那些男人一句话说,真是好性感,好有肉哟,好爽哦。哪个见了,都想上去抓一把。
我给你说呀,那死舅子带回那个。我见过的,哪比得上你闺女一根小指头,人又不高又胖,还是个暴牙齿。
闺女,大妹子,你们不用操心,不用去找别个。你的亲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保准给你找个最好的靓仔。”
真是媒婆的嘴巴,说得又快又利。虽然有些粗俗,听得夏芳脸红,不过,夏芳心坎上,倒真舒坦不少,又有点儿喜欢上她。
“这回介绍的人,我保证,通街你再找不出第二个。你若是不信,就去禹王镇街上打听一下,你就晓得了。我不是骗你们的。
男家也是跑广州的,昨年订好了的亲,说好今年回来结婚。哪晓得那女的翻顽,不知啥原因,就去了江苏,不回来了。前天她家才来退了亲。
现在的女娃子,不得了,天上地下。把婚姻大事当儿戏。唉,唉,不好说,真的不好说。
我得到消息,头一个就想到你大妹子家,跑到他家一说。人家马上就同意了。
只是对方说了,没啥别的要求,就是瞧上了的话,要尽快结婚。男的老大不小了,满二十八岁了。下面还有个弟弟妹妹。他父母着急得很呀。”
梅大姐说得天花乱坠,唾沫横飞。
“多谢多谢。真是麻烦你。只要好,有缘份,结婚这个倒没有啥问题。真成了,准谢你个大红包。”
刘秀芳就连声说谢,仿佛啥条件都可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