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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年初一,吃汤圆愿团圆
    正月初一。

    老一辈留下的习俗,正月初一小孩不能睡懒觉,要早早起床来。

    这样一年出头,他才不会赖被窝。

    因而正月初一这一天,天刚麻麻亮,大人必定要叫起床。孩子惦记兜里的压岁钱,也会很麻溜地爬起,还没有穿衣服,先摸摸衣兜。

    初一早上,吃的是汤圆。

    汤圆的用料,是自家田里种出的糯米,用它磨出的浆,吊出的粉。汤圆里包着馅,是花生碎,黑芝麻,瓜子仁,红糖等做成,配好的馅料,倒入石臼,用木杵,一杵一杵的舂烂成一团,再用手捏成细条儿,切成拇指头大小。包进糯米粉团里,搓了搓,汤圆粗坯就这样制好。

    等得锅里水烧开,下到锅中,煮得个个的溜溜浮起,就可以起锅。

    一口咬来,细腻绵柔,香甜可口。

    吃的也有讲究,若你只吃得一三五的单数,父母一定要强求你再吃一个。凑成二四六的双,寓意一年来圆满开心,喜事成双。

    李卫国刘秀芳昨晚根本没有睡多少时间,早早的起床,煮好汤圆。又叫夏芳同云北起床。

    夏芳睡得迷迷糊糊,一夜来,外面鞭炮声没有断过。一晚上似梦非梦,都不知自己究竟是睡着了觉,还是没有睡着。

    刘秀芳上楼来,推开门,把窗帘子拉开。原来天早也亮,夏芳眯着眼,懒洋洋,在床上弯了弯,动了动。睡意未足。

    “起床吃饭了,哪个初一天还睡懒觉哟?”刘秀芳说道。

    夏芳方记得,大年初一,是不能睡懒觉的。

    只得爬起身,脸没洗,头没梳,套件紧身黑线衣下楼,往桌子一坐,桌上早摆好两碗汤圆,端起一碗,胡乱吃几个。

    李卫国穿上簇新的衣服,从屋里扛出一捆甘蔗。

    屋前有一块斜坡,在斜坡上,李卫国种了几排甘蔗,砍了百十根,大年初一扛上街去卖,定能卖个好价钱。

    “你知道嘛?”刘秀芳问道。

    “晓得。”李卫国答道。

    “你叫爸知道啥。“夏芳随口问道。

    “你不用管。”刘秀芳道。又问,“今天你要不要上街去玩?”

    “我不去了,等会我去春芳家玩会。好多年没有见到她,去看她一下。”夏芳答道。“下午有时间,再上街去看看。”

    夏芳边说边去厨房打了点热水,洗了帕脸,然后上楼梳头,穿衣。

    太阳出来,阳光撒在屋里,亮堂堂的。照着屋里新床新被新梳妆台,新皮箱,新架子床。新席梦思,新锻面被褥,新绣花鸳鸯枕头。显得格外的耀眼生辉。

    只欠一个新郎。

    夏芳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里的自己,左右看了一回,有些走神,陷入遐思。

    “芳,我上街一趟,中午回来给你煮饭。”

    刘秀芳终究有点不太放心李卫国。怕他办事不妥当。还是要亲自上街去一趟。

    “哎。”这一声居然把夏芳惊吓了,慌乱地应了声,脸红红的,站起身,又自笑一回,坐下来,取出化妆品,往脸上抹去。

    收拾罢,把黑线衣换成胸前缀有银丝线的白色线衣,外套还是那件红色中长呢子,脖子上围条纱巾,穿双红色高跟鞋。

    她家与春芳家只隔了三条田梗远,两家房屋都在山湾山嘴上。站在各自院里大声叫对方,都听得见。

    雷公岭四芳,打小就是朋友,读书捡柴割草,甚至上山偷人家的碗豆尖,摘桑叶,向来都是一伙。

    只是自从外面打工后,多年没见面,渐渐有些疏远。

    夏芳与春芳之间,还有一个心结。

    就是当初春芳曾经勾引过汤秋明。

    正是因为春芳从中插了一足,才叫夏芳一时晕了头,做出不该做的事情,以致后悔数年。

    不过这多年了,这些都成过去,夏芳似乎也经忘记了。

    想起春芳十多年前,她父亲好不容易存了一笔钱,想把住了大半辈子的土墙茅草屋推倒重建两间大瓦房。不曾想房还没修,感觉身体不好,去医院一查,却是肝癌晚期。

    春芳父亲花光了用来修房的积蓄,还到处求人借钱,最后还是在痛苦中死去,留给春芳娘俩一屁股借债和山嘴两间破烂低矮的土墙茅屋。

    春芳与同沟里的冯初连,自小要好。许多人都说他们会成为两口子。彭红英也挺喜欢冯初连,冯初连家也很满意春芳。

    好事偏多磨难。事情最初卡在春芳父亲那里,春芳家要招一个上门女婿传宗接代,延继香火。而冯家只有一个儿子,不可能做上门女婿。

    春芳的父亲性情火爆,在家里是说一不二。春芳暗与父母争了许久,后来终于找得个两全之计,就是不要说上门,反正都是一个村里。到时生两个小孩,一个随姓李,一个姓冯。

    这件事情本来很圆满的,双方父母也默认,只是那时年龄都小,等两年再成亲。

    后来春芳父亲生病,房子没了,钱也没了,人也没了,只剩孤儿寡母两人,外带一身当时看起来终身都难以还清的债务。

    冯初连的父母这会有些害怕,怕儿子沾上春芳后会一辈子都不能脱皮,因而不再提及结亲一事。

    又有回初连父亲与人喝醉了酒,不知怎么扯到这件事情,当着许多人的面,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这些话,又被有心人一传,添枝增叶,就更加不中听了。

    话传到春芳耳里,春芳要强,寻得冯初连,不容冯初连解释,誓言与冯初连一刀两断,永不相见,永无牵连。

    并发誓说,若还不清所有债务,誓不嫁人。

    春芳十七岁出门打工,彭红英在家里,没日没夜地种地,养蚕,还要养猪,舍不吃舍不得穿,就是想早日里赚够钱还好债。这样春芳就能找个好人家。

    春芳去广州,先在一家织布厂上班,每月只留下一点点生活费,其余的全都寄回来还债。

    因为舍不得一百多块的路费,舍不得过年加班工资比平时高几块钱,这一去,连续四五年也没有回过家来。

    冯初连写了好几封信给春芳,她一个字儿都没有回复。

    俩母女的辛苦,整个雷公岭的人都看在眼里,个个开始称赞春芳是个好姑娘。

    冯初连的父亲这时心里也颇有些后悔。

    冯初连没有出门打工,而是跟父亲学了贴瓷砖的装修手艺,农闲在外面做工,农忙时回到家,栽秧打谷收麦,父子俩时时悄无声地帮助彭红英。

    彭红英也都看在眼里,热在心里。私底下悄悄劝春芳回心转意。春芳心里早有冯初连,只是当时一心一意想争口气,随着债务越来越少,心,也就软了下来。嘴里不说,只在等个机会。

    两人也就慢慢地有了点联络。

    然而事情变化得太快。

    冯初连的父亲在禹王街上与人喝了一回酒回家后,又死活不同意儿子跟春芳交往了,而且以最快的速度,寻到梅大姐,给冯初连说了一门亲。冯初连初时并不答应,吵闹了许久,只是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冯初连终还是结婚了。

    从此,两人生活不再交结。

    夏芳小心地转过田梗,阳光还没照见的地方,田梗上的杂草带着露水,怕沾湿了裤子。

    更重要的是,足上的高跟鞋,踩在泥里,一踩一个小坑儿。很是不方便。方有些后悔,最漂亮的一双皮鞋,就是这双红色高跟皮鞋了。早知田梗全是软泥,春芳又不是外人,干嘛非要穿它?

    明天相亲,还要穿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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