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来得好快。
又是被阵阵鞭炮声震醒、核桃树下受惊的大白鹅吵得不停。下蛋的母鸡在咯咯报喜讨赏。沾便宜的大公鸡沿院篱笆追来,抢夺把米的犒劳。
夏芳想要起床,只是身子一动不动,浑身无丁点力气。
她听到院里父亲在放鹅棚的鹅,大白鹅扑棱翅膀往田里奔跑。
她听到群鸡争抢早晨的稻谷,花花狗狗欢快地撵得鸡一哄而散。
她听到母亲坐在门口梳头,边梳头边说。“好大的霜,白朗朗的,今天该有太阳了。”
外面落霜,冷。
夏芳寻得了理由,就更加不想起床来,她像只小猫儿般,蜷缩在被窝里。
被窝经过了一晚,这才暖和起来的,恐怕一掀开,外面风霜会扑进来。
偏偏没一会,听到母亲在楼下喊,叫她起来洗脸吃饭。
她无奈地在被窝里又弯了几弯,把身子伸直,仰望天花板
“夏芳,起来嘛,都几点了?还睡。”刘秀芳在楼下连声催促。
夏芳懒懒应了一声,磨磨蹭蹭起来,慢慢吞吞穿好衣服,打着连声儿的呵欠下楼。
刘秀芳见她下楼,把洗脸水给她打好端过来。一条新的洗脸帕子放在水盆里。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
“咦,今天咋用新洗脸帕子。”她忍不住问了一声。
“过年不用新的还用旧的?”刘秀芳应声儿道。她也就不再吭声。
洗脸罢,吃饭罢。想帮帮母亲洗碗,帮帮母亲喂猪。
“早点去,恐怕人家中午留吃饭,吃了饭就早点回来。”刘秀芳打住她的手,叮嘱道。
“要注意礼节,他爸他妈,你要叫伯伯,伯母。他姐姐,你就跟着叫姐姐。他姐夫你就跟着叫姐夫。见人要一脸的笑,不要板着脸,像人家欠你钱似的。人要随和些,自然些。他姐有两个小孩,初次见面。我准备了两个小红包。你要记得给。”
刘秀芳边收碗筷边叮嘱着,像夏芳是一个从不经事的小孩童。每一样每一件都要叮嘱一番。
又恐怕她记不住,还要一说再说。
便是怀里抱着吃饭的碗,手里拿着筷子,本要去厨房的,却一扭头,站在桌子前,还要唠唠叨叨讲不停。
“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你操这么多心干嘛。”夏芳听了,好生不耐烦,咕噜道。
“你不要嫌我话多,我说的话你要听到,等你出嫁了,想我说你,我都不说你。”
刘秀芳见夏芳烦恼,并不生气,反而接着说下去。
“你身上这件毛线穿了好几天,昨天穿的已是这个,今天你就换一件,老穿一件,人家还你为你没衣服穿。来去只有一套。”
“妈,你真烦呢。老说个不停。”夏芳恼得倒笑起来。
“早点去嘛,早点回来。没啥事的话,等会我已会上街一趟。”李卫国一旁说道。
“妈,爸,我发现,你们好像很是讨厌我是不是。”夏芳一脸正经地问道。
“你这是说得啥子话?哪个讨厌你嘛。”
刘秀芳本端着碗要走,听到这句话,又转过身来。站在那里想要说清楚明白。
“你们不讨厌我,你们这架式,像想快点把我嫁出去一样?”夏芳说道。
“你这女子说啥话?那个当爹妈的不是想着自己儿女好。”刘秀芳白了夏芳一眼。
“老太婆就是话多,现在都九点钟多了。再说阵子,都要吃午饭了。”李卫国接口说道。
“好了,我不说了嘛了,叫你教,你又不教。你就会当甩手掌柜,啥事不管。吃了饭就一坐,啥都不做,连碗都不晓得洗一下。猪也不喂下,这屋里上上下下都是我一个在忙,就你不忙,天天就是做点活,回来啥事不管了。说你两句,你还不高兴。”
李卫国才一搭声,刘秀芳的话就如连珠炮,炮火全向他,说个不停。李卫国摸不着头脑,嘴里道“那个又不高兴嘛。”
说完,出门去,站在院里。
夏芳怕两人吵起来,不敢再往说下,也站起身,往楼上走。
一下子两人都走了,刘秀芳没有说的了,端着一摞碗往厨房走了。
夏芳上楼后,坐在梳妆台前,先往脸上拍打些化妆水,然后仔细儿看,觉得眉毛有几根生得不好看,拿起眉钳夹掉它。
过后,又往脸又抹了些带胭脂的宝宝霜,又扑了些粉儿,取出口红,往唇上涂划,完事后又看了看,粉霜倒擦得轻轻,只是口红,看起来太浓了。心里不喜,拿手纸将它擦掉,重新抹了回,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看了看,方觉满意了,才去寻衣服穿。
“夏芳,你在干嘛呀。咋这么磨蹭哟。早点去嘛。”母亲又在楼下喊着。
“好了,好了。”夏芳穿上红色呢子,抓起小包,往楼下跑,
刘秀芳见夏芳下楼来,看了一眼,微皱起眉头。想要说两句,又忍住不说。
“妈,你跟爸不上街么?”夏芳随口问道。
“你快去,快点去。等阵你爸上街买点东西就回来,我就不上街,屋里这摊子,不收拾下,人家来了难看得很,红包带上没。”
刘秀芳挥着手不耐烦地说道。
刘秀芳催促夏芳上街,耳听得有人叫她。
“刘秀芳,刘秀芳。”
又是陶二嫂来了。依还背着她那个烂着边,把她半个人都遮住的竹背兜,走过竹林边,不知从那捡来的小半背兜萝卜樱子,往院子这边走来。
刘秀芳见她往这边来,脸一沉,不理她,假装没有听见。
陶二嫂不在意刘秀芳是不想理她,看见夏芳打扮得漂漂亮亮,挎着小包站在院子,像要出门。
“夏芳好漂亮哟。”陶二嫂赞扬道。
“二妈,你从那里来嘛。这么早。”
夏芳不好不理陶二嫂,说道。
“夏芳长得好漂亮哟”陶二嫂说道。又冒出一句别的话。“我刚才在对面沟,沟里好热闹哦,初连两口子吵架,吵得好凶。”
一听这话,刘秀芳转过身,问道。“为啥子?”
陶二嫂子偏又道。“夏芳,你二十八哪,跟我们家秋芳同一年,是不是?”
“疯子呀!前世欠你啥哟。天天都要来一趟。”刘秀芳变脸道。“你快点回去吧,天这么冷,你还在外面,穿这么少,你不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