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千万人吾往矣
齐庄公与崔杼之妻东郭姜通奸,多次去崔杼家,还把崔杼的帽子赏给别人。崔杼一怒杀了齐庄公。
齐国太史公如实记载了这件事,崔杼心怒,杀了太史。太史的二个弟弟也如实记载,都被崔杼杀了。
崔杼告诉太史第三个弟弟说“你两个哥哥都死了,你难道不怕死吗?
你还是按我的要求:把庄公之死写成得暴病而死来写吧”,太史弟弟正色回答“据事直书,是史官的职责,失职求生,不如去死。
你做的这件事,迟早会被大家知道的,我即使不写,也掩盖不了你的罪责,反而成为千古笑柄”。
崔杼无话可说,只得放了他。太史弟弟走出来,正遇到南史氏执简而来,南史氏以为他也被杀了,是来继续实写这事的。
后人一致称赞太史兄弟的秉笔直书,文天祥在《正气歌》里,将“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作为天地间正气的表现之一。
我们今天看这则故事,仍然不免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为了维护记史的直书实录传统,齐国的太史们一个接一个地视死如归,这是用鲜血换得的史书上的真话,以及伟大的直书实录的史学传统!
离高考不足2天的时间,山西运城一名高三考生靳晓辉被人骗进黑砖窑厂,身心饱受摧残,进厂之后终日没夜没日的干活,几次逃跑都以失败告终,直到6月9日,靳晓辉才终于逃了出来,无奈的是,这时高考已经结束!
事件报道之后,迅速引发网友关注,在大多数人的认知观里,原以为这只是一场个别事件而已。不少人庆幸说:靳晓辉逃出来,真是福大命大。殊不知后连续多天,一系列有关于黑砖窑厂的报道扑面而至,诸多报道当中总离不开这么几个字眼:“心狠手辣、智障奴工、非法剥削、无故谩骂、殴打、限制人身自由……”这些词描述的就是黑砖窑厂“奴工们”的日常生活,难以让人想象,法治社会下竟然还有如此丑陋面。直到记者开始调查,这些不为人知、被关注甚少的现象才逐渐映入众人眼帘。
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记者付振中口述:“患有先天性痴呆症的甘肃籍农民工刘宝因干活慢,被黑砖窑厂里面的湖北籍打手赵延兵用铁锹敲击头部,直接致死。而后又被其他的几名打手用塑料袋裹尸,随便埋在了附近的荒山中……”
以上种种场景皆是27年6月前,在山西多个黑砖窑厂每天都会上演的一幕。直至“山西黑砖窑案”被彻底揭发,不知有多少智障奴工惨遭黑窑厂打手毒害,过着牲畜都不如的日子。
报道一经播出,引发全社会关注,人人听闻都是为之不敢置信,深感震惊!经历过这么一次“严打”之后,黑砖窑风波似乎已经平息,可世道上总有这么一些昧良心的人,他们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时间来到四年之后,211年,身在河南台都市频道记者崔松旺在日常播报民生新闻之时,偶然间几个关于举报黑砖窑的热线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黑砖窑”这个词在崔松旺的脑海中是再熟悉不过了。27年从天津体育学院新闻与法学专业毕业之后,崔松旺就进入到了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进行工作,恰好赶上了“山西黑砖窑案”。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夏天。作为刚迈进电视台的“新人”记者,总是这么充满激情。听到“黑砖窑”就让崔松旺想到了前辈付振中。
他立志要做一名合格的新闻记者,就像付振中一样敢于揭发事实……可让崔松旺不知道的是接下来“黑砖窑”这个词,将会以最恐怖的方式让他铭记终生!连续多月都有接听到群众举报“黑砖窑”的热线电话,这让作为拥有敏锐新闻嗅觉记者的崔松旺意识到了问题不简单。
211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河南当地又有报道传出:两个智障孩童从黑工厂跑了出来,遍体鳞伤……这一幕深深地触动了崔松旺,于是他决定开始深入调查。知道黑砖窑的运作方式,是喜欢诱骗一些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人和智力方面存在障碍的人士。随后崔松旺就开始“打扮”起了自己,衣衫褴褛的走上街头,抛去记者和正常人的外衣,扮演起一名乞讨流浪汉。他希望对方能够就这么把他招收到黑砖窑去。为了达到目的,在街头与他人交谈,崔松旺总说自己是一名监狱在逃人员,饿得不行,想要上门讨口饭吃。
经常在跟一些黑砖窑工厂的职业招募人谈话时,他总是显得很惨。有一次为了让黑窑厂的招募人相信自己,崔松旺吃了两碗极其恶心的面。“又腥又臭、像是腐烂了好几年”初次在街头与招募人接触,对方也是将信将疑,为了试探崔松旺,对方才给他递上了这么一碗常人看着都恶心的面。深知自己此行的目的,崔松旺没有半点犹豫,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为了更加真实,一碗不够,他甚至还吃了第二碗。不知情的人,还真的以为这属实是一名“闹饥荒”的流浪汉。可惜的是,这一次没有成功。“黑砖窑厂的老板在谈话过后,还特意派人跟踪了崔松旺整整两公里。”第一次的尝试以失败告终,可结果并没有击倒崔松旺,反而是让他越挫越勇。从那之后,河南都市频道少了一位年轻的记者,河南街头却多了一名流浪汉。
为了能够接近黑砖窑,往后大半个月的时间里面,崔松旺扮演过多个角色,像是街边卖菜的小摊小贩、智力残障的弱势群体、刑满释放无处可去的社会人员等等,凡是与黑砖窑厂接近的,他都扮演过。为期长时间的持续调查,虽说崔松旺没有打入黑砖窑厂的内部,但是他已经完全掌握了黑砖窑非法劳工的运作机制。原本到这儿,作为记者的崔松旺已经攒够了足够的新闻报道素材,可以脱下伪装,回到河南都市频道进行系列报道。可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当他一想到不知还有多少智障奴工在饱受摧残,就总是放心不下,想要彻底的解救他们,同时彻底摧毁这条毫无人性的“产业链”。
于是,崔松旺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又朝街头走去。
他说:“我要回去,哪怕是落下残疾,只要能活着回来就行了……”为了能够更加真实,能够贴合“智力障碍”人士的形象。崔松旺想到一个“妙招”,摘下了自己5多度的近视眼镜,十多年佩戴眼镜的行为是已经导致崔松旺的眼睛悄然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没有镜片的遮挡,眼镜摘下过后,崔松旺的眼球向外凸起许多,显得极不正常,却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此刻真的像个智障……
抱着“必胜”的信心,为了能够让他人彻底相信,崔松旺在炎热的八月上旬,整整两周的时间没有进行过任何洗漱、不刮胡子、也不换衣服,街边路人总是离他两三米远,实在是太臭了!
直到211年8月15日,正当崔松旺在街头漫无目的的行走时,一个身穿灰色上衣的男子上前搭讪:他问:“你家哪哩?”
崔聪旺说:“我2岁了”
他问:“你今年多大哩呢?”
崔松旺说:“我叫河上的”
一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话下来,崔松旺原以为自己是取得了对方的信任,没想到指甲光滑这一细节“出卖”了他。
对方的观察也真的是足够细致。一个常年游荡在街头的人,指甲不可能如此光滑……崔松旺眼见如此,吸取了这次教训,待灰衣男子走后就用黑泥和煤渣涂满手掌,指甲缝里面全部漆黑一片,脏极了。
三天过后,8月18日,偶然之间,崔松旺又看到了这个灰衣男子,一眼便认定他就是黑砖窑厂的职业招募人。这次的机会得之不易,崔松旺快步上前,不过这一次没有直接与男人交谈,而是走到男人身边后,直接朝着男人旁边跑去……从大老远跑来,崔松旺直接拿起男人旁边被别人吃剩下的一碗凉皮,啥也没说,顾不得气喘吁吁,端起凉皮就狼吞虎咽起来,吃完凉皮还不忘舔盘子,像是饿极了似的。
如此一番“本色出演”下来,灰衣男子不再疑虑,他确信崔松旺就是一名“智障人士”。于是花5元的价格带走了“乞丐”崔松旺,转而就卖给了黑砖窑厂。没有想到噩梦才刚开始。在崔松旺的印象当中,黑砖窑工厂的运作方式都是非常残酷,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如此残酷!到了黑工厂之后,崔松旺整天提心吊胆,真害怕被对方给打死。
有一次监工看到崔松旺脚上穿的鞋子,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题,于是就命令打手强行去脱掉崔松旺的鞋子。好家伙,这可真的是生死一瞬间!崔松旺的鞋子里面藏着录像机、小手机,一旦被发现,其后果不堪设想。庆幸的是就在此时,有一个老板娘模样的女人走进来有急事将监工叫走,崔松旺这才躲过了一劫。
卧底的日子里面,除了每天超负荷的工作之外,被打已经是成为了日常。只要是监工不高兴,皮鞭、耳光、鞋板,随时都有可能落在奴工们的身上。被打后发出痛苦的哀嚎声,每天、无时无刻,都在黑砖窑工厂响起。崔松旺也不例外,来到黑砖窑厂还没几天,身上被打的没有一处好地方……不知过了多少天,有一次在遭受完监工和黑工厂打手们的殴打后,崔松旺意识到:“时机已经成熟,得先跑出去才行!”
凌晨时分,趁着夜色,崔松旺开始了一场“生死追逐”的逃跑。由于先前被打得浑身是伤,这时的崔松旺行动已经是受到了极大的阻碍。没想到在逃跑的过程当中,由于天实在是太黑。曾三次跌进泥水坑,还把脚给崴了。可崔松旺知道自己不能停,如果停下来,那必将是死路一条。就这么靠着顽强的意志,淌河而过,一手举着录满证据的小型摄像机,一手费力地抓着河边的蒿草,艰难前行……期间,在崔松旺的后边多次响起狗叫声,且越来越近,他知道是一群魔鬼追了上来。这更不能停了!路过泥泞湿洼地,崔松旺一只腿跪在地上,靠着双手和一只腿向前爬行。这一刻,他就像是一名在战场上光荣负伤的战士,为了信仰,与生命作斗争,绝不放弃。
终于,在三个多小时的逃跑过后,闻讯赶来的同事搀扶起了崔松旺,就这么一瞬间,几个二三十岁的大老爷们,拥抱在一起,抱头痛哭!
崔松旺知道,这一刻算是真正的逃了出来。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之后,相关部门采取精准的打击行动,一举击溃的这个非法黑砖窑工厂。曾虐待崔松旺的8名黑砖窑工厂的老板和招募人,落入法网。与此同时,3多名智障奴工被解救出来,脱离了苦海。211年9月初,多个频道报道了这起事件,《智障奴工》系列新闻报道播出之后,再次引发热议。崔松旺,这个名字,也开始被众人熟知。胜利而归后,来不及享受众人给予他的夸赞,崔松旺赶忙跑回家里。他愧疚、他又非常痛苦。因为自己几个月的时间都在外面,没有给新婚妻子丝毫照顾,反而使其担心受怕。怀孕两个多月的妻子流产了……十天过后,崔松旺在社交媒体发了这么一条博文:至此、一个25岁新入行的记者,用生命挑起了记者这个职业的脊梁。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崔松旺的名字和他的事迹,可能是逐渐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被人们有所遗忘。这其实不要紧!就算不再提“当年勇”,如今的崔松旺依然是一名“像战士的记者”,在新闻媒体行业发光发热。221年,崔松旺的身份有所变化,他从当初的首席记者成为了河南都市频道的制片人。
这就是崔松旺,一个曾被“圈养奴役”的新闻记者。这个男人真的太狠了!知难而进、见危而受命,硬是靠着不怕死,才完成了这一别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让人想起那句话,
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