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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永恒时间的恋人(二)
    “哗啦——”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这里的门是左右滑动的,轻便又快捷。

    “啊,我来晚了,对不起。路上有些事耽误了一些时间。好吧,这是借口。你知道的,我这家伙就是这么不着调。”

    几乎是说出一大段自言自语的话来鼓舞精神,温候才敢真正地把视野移动到房间里面来。

    房间的陈饰很简单,一扇窗子,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花瓶,上面插着几支将死不死的白色花朵,还有——一个躺在床上熟睡的人。

    窗子外面暗到不成样子的月光照射在熟睡的人身上,她睡得那么甜。米色的长发被梳得整齐地披在枕头上,标志的脸庞正对着天花板——仅仅是看着她的侧脸,温候就感觉心头一颤。

    “啊,这花好久没给换水,结果还没死。哈哈,一定是护士姐姐帮忙照料的吧,下次见到一定要好好谢谢她们啊。”

    又一次僵硬地将视野转向别处,温候转移话题来强撑内心。直面她的压力还是那么大,温候从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子,她还是睡得那么安详,仿佛没有因为温候的吵吵闹闹而有醒来的架势。

    如果可以,温候希望她能从床上起来,怒气冲冲地来斥责他不讲礼貌的大声说话,哪怕是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可以啊。

    “得了吧。她不是那样暴躁的人。更何况,要我挨骂她就能起来。那她早该醒了。”

    几乎每个夜晚,温候都会来到这里,看见自己的睡美人——永远处于睡眠状态的女友。他无时无刻地斥责自己。因为内心深处对于这位睡美人的犯下的过错,他绝对无法释怀。

    温候打开了灯泡开关,亮堂堂的灯光照满了房间,他终于敢正面面对她了。

    温候咽了一口口水,鼓着勇气走向她的闺床边,拉到一个椅子坐下,拉起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

    这位睡美人,严格意义上并不是处于真正的睡眠之中。普通的睡眠是可以醒来的,而她则永远不会,哪怕在睡梦中眨个眼、翻个身。

    温候的女友——路瑶禹是超危险钟妖兽时?吞噬时间的受害者。

    被吞噬时间,就是被剥夺了生命活动的时间。受害者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组织都保持着被吞噬前的状态,却永远只能保持这个状态。具体表现起来就像是永远的睡着一样,而且永远无法醒来。

    “其实还是有办法的,只要干掉时?本体就行了。但是嘛……”

    这种超危险种的妖兽是所有妖兽里面的最危险的种群的分类,一般还有危险种还有普通种。而超危险种一般来说是只有修真界的强者组织讨伐才能除掉的,而凡人或是寻常的修真者都只能是妖兽的下酒菜。

    温候苦笑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曾经最辉煌的时候也不过是凌天府的杂役,就算是那时灵气的力量都比不上时?鼻息里的魔气深厚。

    当然路瑶禹不一样,她也算不上一名“寻常”的修真者。她是一名天才,天资出众,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仅仅在十六岁时就炼成了金丹。在全国的武试会上,她是同级的第一名,即使比她年长十多岁的前辈也只有寥寥几名能赶上她。人们都说路瑶禹一定是真的受到了大禹的祝福的,不然她怎么成为天之骄子的?

    “天才与凡人,多么畸形的配合啊。结果遭报应了。话说这个伏笔是早就埋好的吗?”

    温候回想起来与路瑶禹第一次见面是在凌天府的童生试会上,一般来说宗门的收生比修真学校早得多。那时候参加童生试会的都才1岁,主要也只是测试一个灵根属性以及天生的灵力亲和力。

    温候出生于一个普通人家庭,家里面没有出过修真者,没有任何亲人可以伸出援助之手的他感到很紧张。他紧张地低着头用余光观察着别人的动作,然后铭记于心去模仿他们。

    “那时候也是年轻啊,青涩无知。现在倒是长成老流氓了。这可能算是完全变态吧”

    开头要灵根测验,好巧不巧地第一个就是温候。

    那时候温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人可以借鉴。只能尴尬地硬着头皮站起来,然后在周围人的嘲笑与试官的手势下才走到一个水晶面前。就在温候不知所措的时候,路瑶禹走到他前面,用手轻轻触摸水晶。

    “要这么做哦。温候同学。”

    她轻声地说,她那时的嗓音是宛若天使一般的。温候永远不能忘记。虽然路瑶禹后来总是笑着说,是他记错了的,她那时候绝对不会知道他的名字,而且温候的记忆力本身就是很差的类型,因此很大可能性是温候记差了。

    “还是说,我用人格担保,我绝对不会记错的。”

    后来嘛,就是温候的死缠烂打之类的,最终吃上了天鹅肉的故事。

    “这我就不细讲了,反正你也不爱听。”

    而想到事情的终点时,温候又止不住地眉头一皱。嗓子口处一阵苦楚,他害臊地松开紧握了她的手。转而却又责怪起自己的逃避、懦弱来,只好用悬在空中的手摸了摸脸颊来掩饰自己。

    是他害了她,绝对没有错。不管自己把责任推给宗门也好,或者干脆逃避这个责任也好。就是他害死了自己的最爱的人,就是他害死了路瑶禹。

    他摸脸颊的手越蹭越快,最后几乎是抓了,就差指甲在皮肤上留下的血痕了。

    那时候,凌天府组织起一场讨伐时?的行动,说到底这也是宗门该做的。路瑶禹作为内院弟子和那般的天才,自然也要参加。而温候则因为是杂役,肯定不用跟着参加。

    而温候却不甘心,或许是出于对路瑶禹的担心,或是年少轻狂地单纯想在她面前耍帅,他都执意要参加。不管路瑶禹怎么劝说,他都是那么的固执。

    “我真该扇那时的自己两巴掌,对的。完全对。不。也不对。是直接该扇死我自己。”

    最终,温候用了花招,让自己有了参加讨伐时?队伍的资格。

    当时凌天府针对于时?的能力以及习性发了一个新的结界,他们以为只要有这个结界就万无一失了,因此派去的武修都特别少,大多数是关于阵法方面的修真者。

    “就像电影里所有号称万无一失的东西都会失手一样,那个结界唯一的用处就是让时?耽误了一会儿开饭时间。”

    而路瑶禹身为武修,自然要作为正面对战时?的先锋。若只是正面地对战时?,路瑶禹完全不会有受伤的风险,虽然也不会赢就是了。

    “但是因为当时有一位受伤的拖油瓶嘛,哈哈。”

    最终路瑶禹代替温候成为了失去时间的标本。

    “哈哈哈哈哈哈……”

    温候用手扶着自己的脸,近乎于癫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你就是个废物!连自己的老婆都救不了,还在那里逞强?怎么不去死啊……

    低语声在温候耳边此起彼伏,十分地吵闹。

    “哦,对不起,我忘了今天晚上抽了烟,身上一定全是烟味吧。我先出去清理一下。”

    再次迈动早已不像自己四肢的四肢离开房间,于黑暗中来到外面的窗台前,黑暗将他吞入,连它也在嘲弄着他。

    其实说到底,温候一直以来都在强装做一没心没肺的家伙,但他也不是打开的伞——撑不了多久。他的灵魂早已被割走了一部分,而外在吊儿郎当的则是他行尸走肉的躯体。

    他再次点着一根烟开始吸了起来,他又笑了笑。明明是说来清理烟味的,却又吸起来了,自己又骗了路瑶禹。

    她曾是最讨厌温候吸烟的,曾是最讨厌温候骗她的,当然她也曾是最讨厌温候吊儿郎当不知上进的。

    “这么说,我一直在做她讨厌的事啊。”

    可是没办法,温候希望当她醒来时自己还能曾经的那个他。让她真的像在睡觉一样,一觉醒来,身边的人还是那样。而路瑶禹也估计是最喜欢没有变化前的温候吧。

    “都是借口。我就是懒得改而已。”

    没有选择用看似好听的借口来开脱,正是温候对路瑶禹无比愧疚的表现。

    外面的夜色正浓,黑暗压迫着过来,温候只能在黑夜里颤抖着吸烟。

    他是懦夫,他无比肯定这一点。但即使想真正地把懦夫当到底也需要勇气,他是连做懦夫的勇气都没有的最底层的那一类。

    温候想过跟被吞噬时间的路瑶禹分手,或者是干脆离开她。虽然不多会儿就狂扇了自己几个大嘴巴来打消这个念头,但是确实有了这种想法就是他是一个懦夫的证明。

    他也不敢将昏迷的她带回家里,因为那个小区破烂不堪,而且居住的大多是三教九流,说不定会有人图谋不轨。更关键的是,那里时不时会有妖兽的袭扰,不能自己移动的路瑶禹绝对是它们最好的食物。

    因此,当年温候向凌天府恳求让路瑶禹一直待在这所医院里,那是温候第一次哭着去求别人。

    或许是因为温候死缠烂打,又或者出于对这位天才的可怜,凌天府承担了路瑶禹一直待在医院里的费用。

    这是温候唯一做出成果的努力。

    “还是说,我就是一个废物。不上不下,不三不四。”

    他将烟头掐灭,黑夜里微弱的星火也消失了,他再次走回了房间里。进门前他先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那么,我先走了。”

    温候原本还想再多说几句话的,可是那些言语一到嘴边就飘逝不见。自己在支支吾吾中,选择了逃避。

    如果可能,如果现实,温候希望可以一直陪伴昏迷的路瑶禹,而一旦她醒来他就必须离开,这样才能消减一点点自己的罪孽。

    “好夜,尧尧。”

    尧尧是温候给路瑶禹的外号,因为“瑶”与“尧”谐音,而且尧舜禹刚好都是三皇五帝里的,温候一直喜欢玩文字游戏。

    不管何时,温候都很喜欢跟路瑶禹开玩笑,即使从温候嘴巴里说出再怎么荒唐与幼稚的玩笑,路瑶禹都会发自肺腑地微微一笑。

    而这话,是这十年间温候几乎每天都必说的。温候每次无比希望这次都是最后说这句话的时候。

    他摇了摇头,给路瑶禹关上了灯,拉上房门,转头走入黑暗的走廊之中。

    温候还需要在赎罪的道路上走上一会儿。

    (3

    温候就像一个行尸走肉一般,踏着艰难踱步的步伐离开了医院。

    周围的环境还是那么的黑暗,仿佛永远不会有光亮一般,即使街边微弱的电灯足以照亮道路。

    温候突然觉得口渴难忍,于是到医院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里买了几瓶酒。一口酒下肚,暂时可以用来润湿喉咙。

    他突然不想坐车回来了,于是沿着一条经常走过的小路走去。这条小路也能回家,是温候每天晚上充当散步运动的地方。但是今天已经很晚了,他本不该在这么晚还走这条路。

    他朝着小道里走去,酒瓶摇摇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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