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抽出那柄保留了不知道多久的战利品，两柄帝国剑。

    剑，屠戮的机器，剑的打造与工艺越发精湛，战火波及过的城池蹉跎渐冷，维奥尔琴弹出的余韵也越发苍凉。

    “杀戮是不会得到神赦的，《圣经》的第五条戒律明确规定了不能杀人。你知道圣奥古斯汀么？书里一个挹彼注兹的老头儿，他说过基督徒在正义的战争中是可以杀人的，必须要以正义为目的，譬如保护同胞、夺回失去的东西。”

    “别告诉我，我一个无神论者砍个人也要画十字，来吧！”白逸自信地接过剑，学起贝尔一样转剑，转了没一下就飞了出去。

    “尽情攻击我。”贝尔轻描淡写地说，匀速转着剑，割下一小截碍事的头发和一大段裙子。她已经失去了昂贵的盔甲，仅仅穿着那天宴会上滑稽的皱褶裙，腰部系上腰带和编带，白逸还见她宴会时扎了发髻网，比平时文淑了不少，古代人对礼仪颇为严格。

    白逸心中暗暗鼓励自己：“冷静！冷静！”端着剑作出一个像是拳击的起手势，脚在前拳也在前。

    “除非是匕首，只有一柄剑时，最好双手持握。”贝尔咪起眼睛，撩了撩头发，一些金色的头发并不惋惜地飘走了。

    白逸想想觉得有道理，砍2里没有双持单手剑这一说，只有在马上时会多一个单持双手剑的选项。

    “好的，我这就——哇！”

    他慢吞吞想着活动左手，但眼前的金发女已经扭进了漩涡中，一剑刺来！

    白逸“哇”出来的速度衔接下一个动作还是很快的，毕竟玩骑砍没个无限接近1的反应都不好意思当服务器霸主。他竖起剑作撩拨格挡，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力气如此之大，本想着支撑身体完成侧闪动作的脚失去重心连带整个人直直摔倒。

    “吃多点肉的话，相信你是比我强的。”贝尔笑了，她悠闲地转动剑，“恐怕那是我五十岁以后。”

    “再来！”白逸的脸憋得红苹果，抓起剑向贝尔斩去，哪个男人好意思承认自己会败给女人？

    贝尔看出白逸的挥剑动作像模像样，或者说故作标致，惜哉的是整个身体的核心和脚步乱得一塌糊涂，攻击动作只有四个方向的挥舞，干脆背着手作出贵族的刺剑动作，轻松挡开白逸的剑。

    “我不会是你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好的剑师，”贝尔淡淡说，轻松弹开白逸用力的一挥，“我早就过了那个渴望更多剑法的阶段——”

    白逸第二剑自以为的阴险，甚至带了点友好的收力，劈砍后借着旋转身体的游戏机刺入，在贝尔呵呵一笑中，他的计划失败了，被揪住脖子顺着惯性扔了出去，剑险些被震落，虎口麻溜溜的。

    “——收力了，你在在怜悯我。”

    “你胡说。”白逸喘着粗气爬起身，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小心思能被看出来。

    小希坐在马车后面啃着面包摇脚，不忘给白逸一点鼓励：“哥哥加油哦。”

    桥上的争夺越发激烈，已经有商人开始沿河找船夫了。贝尔耳朵微微一动，心里蔓生了不安，手上的动作大白出更多破绽。

    她没法很好解释这种不安的由来，不过眼前的愣头青仍是不服输地发起拙劣的进攻，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放手一边。

    “为什么你就非要挥个那么大的弧线呢？即使简单的刺击，也要作出击剑似的滑稽动作，你想向我展示什么？”贝尔不断挡开攻击，不断地嘲讽，平淡的语气丝毫没有被手上的动作所影响，“王八拳尚且能打倒对手，可是你的一切进攻中，连最基础的步伐都没有协调，全都是些无用的动作，最后只会把自己活活地累死。”

    如话中所说，白逸一通挥砍还真把自己累成了猪头，他沮丧地坐倒在地，看着自己打铁打得红通通的手，不敢相信自己在游戏里的大杀四方切换到现实竟会如此之弱。

    “慢慢来吧，先来个基础的剑技。在瓦兰迪亚，这招叫‘大鹏展翅’，最基础的起手势，”贝尔说，双手高举剑，“接下来这招是‘燕返’。”

    “‘燕返’？怎么有股樱花味。”白逸没头没脑说。

    “‘大鹏展翅’后‘燕返’，左脚在前，从右劈落，收剑，保护刀身垂直；右脚在前，从左劈落，收剑。”贝尔演示一遍，“锻炼你对步伐的掌握，注意手腕不发力时保持放松。”

    贝尔教的步伐与正常人玩木棍的左进左劈右进右劈不同，不过还算蛮简单，白逸挥起剑夸张地挥动几次，稍微练得熟了点后脸上又开始止不住地屑：“太简单了。”

    贝尔点点头：“接下来不用做‘燕返’，下劈后更换方向劈下，向前换动步伐攻击，循环。”

    这次的练习让白逸有了同手同脚的障碍感，连着几次都劈错了方向，好不容易练熟，贝尔淡淡表示换成步伐换成后退，白逸顿时又变得笨手笨脚的，不过好歹还是学会了。

    “这个‘大鹏燕返’，有什么讲究的吗？”白逸诚心问，学到新招式后他对着一旁的灌木丛劈里啪啦一顿输出。

    “当敌人向你冲来，后撤步躲开对方的竖砍，他也随即会被你高举的后手剑斩杀。”贝尔漫不经心说，来到一旁喝了口水。

    “我知道这个操作！”白逸一拍脑袋，洋洋得意地说，“这个就是最简单的小日子袈裟斩嘛，游戏里我都重复了几万次了，不过骑砍里的人物侧挥会俯身低头，这时只能来一记转身刀。”

    “‘骑砍’？”

    “当我没说”

    “不错，来，实战！”贝尔放下水袋，对白逸的自信鼓掌表示肯定。

    所谓实战，贝尔举起剑向白逸发动了一次冲刺攻击，第一次白逸没控制好步伐被贝尔撞飞倒了，第二次步伐摆好，扣响心中的发令枪，后撤——闪过竖劈——下劈斩！

    刹那间白逸又有了收力的念头，他手上的帝国剑是切割用的单手剑，虽然锋利度可能连工业社会的水果刀都比不过，但砍中人仍是要命的，这样的迟疑被贝尔不屑地弹开。

    空气好像冷了点，白逸尴尬地站着，贝尔无言看着他，耳边回响商人和地主的争吵。

    “抱歉，我怕砍中人”

    贝尔说：“你害怕伤害到我，对吧，你从来没有过对朋友的提防，所以你无法下手。”

    对朋友的提防？什么意思？

    白逸心中一惊，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但他看到的不是贝尔脸上的淡然，他看见了商队后面一片遮天的沙雾。

    “那那是什么？”他哆嗦地问。

    贝尔回头看一眼，表情渐渐变得严峻。

    “帝国骑兵。我们有麻烦了，快！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