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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起火
    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器材室因为封闭没有窗户,所以有些闷。苏月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腿上,双手环抱着小腿,头靠在门上。

    “聊聊呗,学霸,高考志愿填哪?”苏月率先开口,找了一个轻松应景的话题,打破两个人的平静。

    “没想好,你呢?”他说话没用大多的力气,也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x城随便的哪所大学吧,那里靠海,天气暖和,花又多。可能是因为自小生活在内陆地区吧,看到大湖大海总莫名觉得喜欢”苏月语气轻柔而欢快。

    忽然她的语气有些凝滞,前几天她就觉得小腹惴惴不安,现在忽然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出她的身体,让肚子一阵痉挛。她缩紧环住小腿的手,那种阵痛让她有一点颤抖,脸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怎么了?”徐彬侧过身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靠着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没事,肚子疼。”苏月的嗓音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有气无力的。

    “那躺下来,休息一会?”地上铺着木质的地板,徐彬怕她冷,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苏月的背后,女孩露在外面的手臂并不凉,那烫烫的温度穿透他的手指,如一阵疾驰而过的电流。

    他听到女孩软软糯糯对自己说;谢谢。

    他扶苏月慢慢平躺下来,女孩躺下后,自然而然地蜷缩起身体,将脑袋贴着他的腰,并往里蹭了蹭。

    他能清晰感受到,少女的鼻息透过衣衫一下下打在自己的腰上。她靠着他的动作亲昵,但无疑是下意识的,并没有任何的情感倾向,只是她在黑暗和疼痛中自然而然地选择,而这种选择似乎夹杂着依赖和信赖。

    徐彬没有移动,只是安静地靠坐着,感受着这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像一把风中摇摆不定的伞,被人牢牢握在手心。像汽车穿过漫长的隧道,终于看到了前方的一丁点光亮。像大雪过后出了暖阳,屋顶的冰雪融化成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落下来。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肚子里有一个瘤,刚发现不久,医生说高考完立刻去开刀。”苏月的语气很轻,缓慢的像是在诉说一个漫长的故事:“我其实很害怕,毕竟是个手术。”她浅浅地微笑了一下,语气愈发显得朦胧:“你转学呢,肯定有不得已的原因,他们说的你都你别往心里去,到了大学你就你就是自由的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停止了,呼吸平缓而轻柔,徐彬拍了拍身边的女孩,没有回音。他俯下脑袋,脸颊贴到了少女被汗水湿透了的滚烫脸颊,她的呼吸短促却还算均匀,热热的气息扑打在他的耳垂。

    他有点心慌,竟一时间也出了一身汗,背后冷冷地发凉。

    他慌乱地站起来,从口袋拿出一条口香糖用力地嚼。冷峻的眉头深深皱起,心跳快的好像要跳出胸膛。刺激的薄荷味道在他口腔里冲撞着。得尽快离开这里,他心想,强迫自己要快点冷静下来。

    糖纸被揉成一团,他的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因为用力,指关节明显的凸起,显得白森森的。短短的指甲刺着掌心的疼痛,让大脑飞速的旋转着。

    猛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在某期户外杂志上看到过,原理是行得通的,但他并没做过类似的尝试。

    他摸索到了办公桌上的空调遥控器,把背后的电池抠下来,放在口袋里。

    记忆中,刚才来找苏月的时候,器材室的最角落,堆放着一摞做仰卧起坐的军绿色软垫。

    他心急地往前走,黑暗之中看不见方位,前额不知道被一个什么凸起物重重撞了一下,生疼,他并没有在意,继续伸手往前摸索着。膝盖又不知道被什么划了一下,带着皮肉翻卷起来,他吃痛地“嘶”了一下,也不做什么理会。

    他现在的心情很慌乱,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心被少女时时刻刻牵引着,让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好久,指尖终于触到柔软的一堆东西,软垫终于找到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五月的天里,他身上完全湿透了,衣服潮湿地贴在身上,又冷又热,这种感觉让人难受的厉害。

    他拖着一大块软垫跌跌撞撞回到大门口。

    然后摸索着将苏月打横抱起来,小心翼翼的,像抱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

    女孩子身体很轻很软,带着火一样的温度,隔着他潮湿的衣衫,小小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他半跪着把女孩放在软垫上,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女孩,不对,或许应该是第二次,他心里想着。

    放好她,他开始用指甲抠这块软垫的边缘,布料很硬,他指甲又短,直到手指生疼,才弄出一个小小的豁口。能将一小团棉花从里面抽出开。

    他将口香糖纸展开,中间撕掉一些,让纸中间细两端宽,然后将纸连接在电池的两端,利用电流的热效应,

    电源短路造成的热量,引发口香糖包装纸的燃烧。

    纸的燃烧又带动棉花团的燃烧。

    一切在道理上行得通。

    他的手指有一些颤抖,指尖的疼痛似乎已经感觉不到,黑暗中,他闻到纸被烧焦的气味,然后闪耀起金色的微弱火光。他将棉花团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凑向这片火热。看着它们热情地相融,耳边甚至能听到棉絮噼啪作响的细微声音。

    他的眸子里闪动着金色的光芒,竟激动的想落下泪来。

    第一次,这么渴望光明。

    一瞬间,黑暗的器材室明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把火种捧着,远离躺着的女孩,生怕一个不起眼的火星落在少女的身上和躺着的垫子上,将这光明变成一头猛兽。

    火焰的温度灼烧着他的手掌,他飞快地边走边四下搜寻。忽的,他眸子亮一亮,办公桌前,他把一个铁质的笔筒倒空,把这团火光小心地放了进去。

    当四下变得明亮安全之后,心也好像变得安定温暖了。跳跃的火光间,女孩皱着眉,安静地躺着。她滚烫的面容带着一点哀愁,身体卷缩着像一只小兽,惹人怜惜。

    他看到她洁白的身后有一团鲜红的血渍,触目惊心,他极快得帮她盖好,心漏跳了几拍。

    最迟周一会有人发现他们,周一早上肯定有体育课。不对,最迟应该是明天中午,家长发现学生未归,联系老师,老师应该会调监控全校排查。

    但她,能在这撑到明天吗?

    他担心她,这种担心让他在失去理智的边缘徘徊。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是冰做的,不会为了任何人或者事而摇摆,而眼前的女孩让他破防了,让他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

    赌一次吧吧,一场不明智的赌,一场明知承担不起失败风险的赌。

    赌消防系统连接的是应急电源。

    赌这场火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巡逻的保安看到。

    赌火势可以控制,不消耗这里原本不充沛的一些氧气。

    赌他们绝对幸运,也会绝对安全。

    徐彬苦笑了一下,他原以为自己是理性的,可是却选择了这下下策,只因为她是心里的上上策。

    他耐心地把棉花从软垫慢慢抽了出来,他动作轻柔和缓,像古老而虔诚的狩猎民族,女孩在火光中静谧地呼吸,面容安详而美好。他觉得此刻是多么温馨美好,像远古部落兽皮帐篷里的男耕女织,多么希望一念可以永恒。

    棉花团从门下的缝隙塞出去,一大团纯白,紧紧依偎着彼此,被羽毛拍尽可能推到离铁门最远的地方。

    他将部分火种也从门缝推了出去。

    徐彬抱着苏月,走向房间的最深处,坐在剩余的一张软垫上。少女的气息萦绕着他,她的身体烫的厉害,本能地又往他身上缩了缩。她美丽的脸埋在他胸口,时间似乎过得异常漫长,像流沙,一粒又一粒,一秒又一秒。

    体育馆顶端都装有烟雾报警器,不知道断了电还会不会报警?

    火光应该会被保安或者学生看到。体育馆都是大的落地窗,紧邻着操场,现在是吃晚饭的时间,应该会有学生在操场散步。

    但可能太早了一点,学生还没吃完饭,操场可能人不多,

    会不会过了好久,都没有人会注意到

    徐彬脑子飞速地旋转着,不知道是思考过快还是弥漫进室内的烟雾,使他感觉有点缺氧的闷感。

    火光透过门的缝隙闪动成一条红色的光雾,看着迷离而美好。

    他的精神有点恍惚了,朦胧中他好像听到烟雾报警器的声音,听到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可他的眼皮很重,重的无法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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