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长听了高三年级主任的开场白,脸色没啥变化,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学生说昨晚自己下了晚自习想着去操场慢跑两圈放松一下精神,半路碰到了拿着手电筒的朱老师。他本想直接避开,可朱老师主动拦住了他”
接下来,高三年级主任就把刚刚从唐笠口中听到的昨晚的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连没一句对话都复述的清清楚楚。本来昨晚的事情就不复杂,整个也很短,对话更是没几句。
不过他在讲到唐笠表示是朱会杰先动手的时候语气明显有所强调。
校长也只是多看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他心里很清楚,作为高三毕业年纪的年级主任,一个月后的高考成绩是和他的绩效甚至前途直接挂钩的,此时的他肯定是更倾向于大事化小的,以免太过影响即将上考场的学生的状态。
其实他有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只不过他和对方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对方只是高三年级的年级主任,朱会杰已经不是高三的任课老师了,而自己则是整个学校的校长,肯定还得考虑老师们的情绪。
听完高三年级主任的汇报,校长沉吟了一会儿后开口问了一个问题:“那个学生的成绩怎么样?”
校长只知道那个和老师发生冲突的学生是高三十班的,熟悉学校分班规则的他其实下意识的就认为唐笠的成绩肯定不咋地,不然也不会被分到十班。这一句也就是程序化的随口一问。
可听到这个问题的高三年级主任却是心头一跳。
当初朱会杰在分班的时候阴唐笠他可是知道的,甚至前因后果都曾经详细了解过,不然也不会事后对朱会杰那样反感。
要是唐笠被阴了之后一蹶不振也就罢了,可最新的三模成绩表明这个学生绝对是学校需要重点期待的对象之一,换言之也就是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之一。
这也是刚刚他汇报时语气有所倾向的原因。
校长见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高三年级主任立刻就是一激灵,心想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太多,立刻开口道:“我昨晚专门查了一下这个叫唐笠的学生三次大练习的成绩。一模43,二模453,三模59分。”
校长听了就是一愣,下意识的道:“这个学生冲的很快啊!”
高三年级主任连忙顺着校长的话道:“确实是,我昨晚看了也很诧异。三个月,三次大练,一步一个台阶,甚至给我的感觉59也不是这学生的极限。最后一个月冲的好的话,没准儿还能更高!”
他这话的意思就表达的很明显了,不过也是没有办法。
一来他的确是惜才,尤其是爱惜一个和自己利益挂着勾的好苗子。
二来这次事情的处理结果要是让唐笠不满意,难保他激愤之下会把之前分班的事儿也给翻出来。
八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高一高二各七个班,高三加了两个复读班一共十个班,学生总人数13多人。作为校长不可能关注到每一个学生,所以当初的那点小龌龊他是不知道的。
看要是被唐笠当面翻出来,一个分班考试成绩排名全年级六十几名的学生被用那样一个可笑的理由硬生生分到了十班,校长知道后不仅朱会杰没好果子吃,自己肯定也得落一身骚。
他现在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就是让唐笠和他的家长明显的能感觉到自己和学校是偏向他们的,满意之下把这事儿揭过去。至于朱会杰那边,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兵,管他呢?
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天大地大学生高考最大!他就是再不依不饶,闹到哪自己和学校都能站得住脚!
他们两人在走廊里嘀嘀咕咕,教务处办公室里,唐笠一家三口则是一言不发,全都恶狠狠的盯着朱会杰看。
唐刚和程晓芝是心里恨,他们就是再没常识也明白里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出这事,肯定要影响儿子的心情甚至状态。
高考是什么?
说是影响一个人一生的最重大的事情之一一点都不为过。
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方一个老师主动挑衅,还打人,此时两口子生撕了他的心都有了。
唐笠则是另外一种恶狠狠。
此时的唐笠,脸上没有一丝父母那种愤怒,完全一种冷静的冰冷。
朱会杰对唐刚和程晓芝的神情并不太在乎,一是因为自认有老师身份为依仗,二是他还有点希望这两口子也动个手,那样事情学校想捂都捂不住了。
可是当他对上唐笠那冰冷的眼神时心里却莫名的就是一突突。
那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狼一样的眼神,没有一丝感情的色彩。在配上和唐笠年轻外表相比的极度反差,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的加快。
仅仅对视了一眼,朱会杰就假装不想搭理唐笠的挪开了眼神。
等到校长和高三年级主任回来了之后,朱会杰也不知道是感觉胆气壮了,还是觉得丢不起面子,或者是二杆子脾气又上来了。总之就是态度瞬间大变,情绪激动的叫嚣着一定要开除唐笠这个敢打老师的学生。
他的这番明显带着表演痕迹的做派看的校长直皱眉,心想:“开不开除学生是你说的算的吗?你他妈是校长还是我是校长?”
唐笠没有在朱会杰叫嚣的时候开口,还拉住了要起身反驳的父母也不让他们开口。
等到朱会杰终于发现满屋子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那大喊大叫,悻悻的闭了嘴之后,唐笠才用冰冷至极又清晰至极的声音开了口。
“高校长,我刚刚已经把昨晚事情的整个过程完完整整的讲清楚了。我回忆了一下,整个事情从开始到结束也不到五分钟,所以绝不存在漏说的情况。
至于真假,当时操场上不止我和朱老师两个人。就我认识的人里就有我高一高二时的同班同学洛华生和乔建。您二位可以向当时在场的同学认真进行核实。
我手臂上的淤青也能提供一点佐证。”
唐笠说着把被手电筒砸青紫了一块的手臂举到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下。
然后不等任何人开口就接着说道:“不过!我在这里表态,无论昨晚的事情究竟谁对谁错,我作为一个学生和曾经教过自己的老师动手都是有责任的。我在这里先向朱老师道歉!”
说着,唐笠起身冲着突然有点慌张的朱会杰很缓慢的鞠了一个标准到不能在标准的9度的躬。
起身之后,不管现场其他人脸上的露出的惊诧之色,定定的看着朱会杰,语气更加冰冷了几分道:“朱老师,我希望您能原谅。如果觉得不够,等到高考之后,我一定再次登门道歉。
您放心!做了您两年学生,您家在哪?有几口人?什么时候在家?我都是知道的。到时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
说完这一番阴恻恻的话,唐笠不管朱会杰大变的脸色,转头又向校长和年级主任鞠了一躬,速度要比刚刚给朱会杰鞠躬时快得多。
直起身之后,唐笠用比刚刚稍暖一些但仍然冷冰冰的语气说道:“在此也给学校道个歉,不好意思给学校添麻烦了。
我只是想安安心心的复习,备战马上就要到来的高考,并不想惹麻烦。
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在高考之后再次向学校道歉!要我在学校大门口拉横幅公开道歉都行!要是还不满意,在互联网上当着全国人民的面郑重的道歉都是可以的!”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之后,唐笠就退后一步重新坐下。
自此再也不发一言。
屋里的所有人,包括唐笠的父母,都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唐笠刚刚的所有表现所想传达的真实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面上却又挑不出任何一点毛病来。
所有人都感觉这绝不是一个不到18岁的学生应该能说出来的话,可又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就是那个意思。
要么就此打住,要么鱼死网破!
关键是网未必能破,可鱼绝对死不了。
开玩笑,朱会杰那二百五以为他多牛逼?还开除?
三次大练习可是全省联考,这个59分的学生的成绩可是在省市教育部门都有备案的。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时候要开除任何一个高三学生,都得至少报到市教育局去。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成绩的学生?而且没有不可抗拒的理由哪里可能通得过?
如果学校真敢自行把他开了,且不说对方一定会有多大闹多大,就刚刚那阴恻恻的语气,谁不害怕他真摸到自己家里?
更何况这事儿真要秉公处理,人家学生根本就是受害者,学校要处理也是处理先挑衅又先动手的朱会杰!
昨晚在场的学生现在可能不敢和学校对着干出来实话实说作证,可这眼瞅着只剩一个月就高考了。高考完这些愣头青还会害怕学校吗?
想让自己和学校为了这样一个傻吊惹事的朱会杰冒那种不知道有多大的风险?朱会杰他爹又不是教委主任!
教务处办公室里安静好一会儿,最先反应过来的校长见朱会杰都不吱声了,清清嗓子开口道:“好了。唐笠同学,事情我们也已经基本上了解清楚了,怎么处理学校需要研究后再决定。你先回教室上课去吧!安心复习,希望你高考能有一个好成绩。”
这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前面都是废话,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安心高考,这事儿过去了。
唐笠也不再纠缠,起身向校长和年级主任微微躬了躬身,拉着父母平静的走出了教务处。
不是他咽下了这口气,而是此时此刻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大地大,现在高考最大。这口气和自己准备了大半年的高考相比,真的一点可比性都没有!
以后的时间一大把,来日方长!
看着唐笠异常平静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什么,校长心头突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事儿恐怕不算完,这个朱会杰以后恐怕有难了。”
离开教务处的唐笠瞬间改变了神情,笑呵呵的对爸妈说:“爸,妈,没事儿了。我也没事儿。你们赶紧回家吧!昨晚肯定没睡好。”
看着一辆不放心神色的父母,唐笠有赶紧说了一句:“放心吧!真没事儿,我也没受啥影响。从今天起,我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都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哈!”
看着儿子笑嘻嘻的脸,听着他那的确很轻松的语气,唐刚和程晓芝在稍稍放下心的同时,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感慨:“儿子真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