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车在秦川、刘翕和二人面前停稳,徐友庆抱着竹篮从车上走了出来。秦川和刘翕和连忙上前行礼,口尊“师父”。
徐友庆喜笑颜开地朝二人点了点头,示意二人免礼:“不日就是新春佳节,今天是小年,当制桃符。”
这桃符一说传自世俗中原一带。每逢辞旧迎新之际,将两块桃木片分别写上“神荼”和“郁垒”二位门神的名字,嵌于门头两侧,有祈安纳福、挡晦驱邪之意。
修真界自然是没有“门神”一说的,在芫山齐云宗,虽也贴桃符,但写多少字,写什么内容,却全凭自己喜好,并不做限制。
徐友庆打开乾坤囊,从里面取出一摞一两尺来长、半尺来宽、一指来厚的桃木片:“你二人入门已近满月。我看你二人早晚功课,尽都勤勉。如今这便算有了用武之地了。咱们今天的晚课,就写桃符。”
刘翕和惊道:“我们写?”
他二人虽说晚课堂堂不落,可毕竟时间尚短,书读了些,字认了些,但要说写,那可真的是……
徐友庆却不以为意,笑道:“无妨,不过是图个热闹喜庆,自己写才好玩,只要对仗工整,字数不限。为师也不善笔墨,不也是坦然写之?你们看!”
他说着又从乾坤囊中拿出一幅写好的桃符。一片写着“千秋日月明”,另一片写着“万古鱼羊鲜”,那字飘逸灵动,丝毫于他口中所说的“不善笔墨”不搭边啊。
秦、刘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师父这是在赤裸裸的炫耀。不过想想这词,嵌在修真高士门头,还真是有点,别扭。
徐友庆展示完自己的桃符,便心满意足地上车离去,留下他二人面面相觑。
二人看着摆在面前的桃木片,头都大了。字学得怎么样就不说了,问题是连写什么,都毫无头绪。
秦川右手拿着笔,左手拿着板,闭着眼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老僧入定一般。
刘翕和却一会儿手背身后,低头踱步,一会儿愁眉苦脸,抓耳挠腮。忽然,他眼前一亮:“川儿,师父说字数不限,那我们只写一个字是不是也可以?”
秦川挠头道:“这么长的木板,只写一个字,不好看吧?”
刘翕和笑道:“这还不简单?你看我的!”
只见他拎起一张木片,双手抓着两头,使足了力气,手往下砸,膝往上撞,便听“啪”的一声,紧接着刘翕和“哎呦”一声将木片扔掉,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这木片看着薄薄的,没想到竟十分结实,在刘翕和自信一击之下完好无损,还差点把他腿废掉。
秦川笑着从腰间取下砍树斧,朝木片奋力挥砍,斧刃和木板碰在一处,竟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火星迸溅。那木板,竟仍是毫发未伤,连个印子都没有留下。
他插回砍柴斧,笑道:“看来,没法只写一个字了。”
刘翕和却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提笔在手,沾饱了墨,舔了两下笔:“我还就非一个字都不多写。”只见他刷刷点点,写了个“天”字,却将两条腿写得老长,“你看,这不也不丑?”
秦川笑道:“都说天对地,我看你这地怎么写。”
刘翕和擎笔在手,略一思索,在另一张桃符上,竟真的写了个“地”字,只不过这“地”字,“土”在上头,“也”在下头。
秦川瞪大眼睛张大嘴:“这……这样也可以?”
刘翕和笑嘻嘻地将竹符举起,一手一个:“怎么样?好看不?”
秦川以手抚额。好看?好看就别提了,就刘翕和那两笔刷子,起笔没力度,收笔没顿挫,勉强也就能占个横平竖直。他苦思良久,也提起笔来,在一张桃符上,认认真真写了个“道”字。小心翼翼晾在一边,又再另一张桃符上,一笔一画地又写了个“道”字。这字虽比划颇多,但他和刘翕和都是道德经启蒙,学的第一个字便是这个字,对他来说难度不大。
这回轮到刘翕和目瞪口呆了:“还能这样?”
秦川淡定笑道:“怎么不能?没人说两边不能写一样的字啊。”
登云柱上,庆云府中。徐友庆回来之后就坐在法座之上,对着面前的一人高铜镜轻轻一抹,铜镜上立刻出现秦刘二人的实时影像。他也很好奇,这两个小家伙能写出些什么东西来。
当看到刘翕和写了一个“天”,一个“地”,他也不由得咂舌,心中暗挑大拇指。这位二弟子真的是,好气魄,好胆识。
人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这是真的虎啊,师父玄通老掌教门头上,也不敢挂这俩字。
待再看到秦川写的“道”字,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现在的娃娃们啊,真的是,一个个狂得都那边了啊。那临天峰上,祖师堂正中,创派掌教芫山上人金身像的后面,就是一个大大的“道”字。待他看到秦川写下第二个“道”字,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好么,祖师爷身后才罩一个,这家伙门上挂俩!
转眼几日过去,便到了除夕。一大早,徐友庆帮秦、刘二人将桃符嵌在他们的石柱之上。徐友庆先是给三个徒弟每人八枚灵石,作为“压岁钱”。随后便带着三人,开启了拜山之旅。
这第一站,往常自然是玄通掌门的临天峰。但今年师父闭关未出,连临天峰都没有布置。
徐友庆把竹篮放在地上,拉着秦川和刘翕和一同拜了三拜。秦川傻实在,还要再拜下去,被徐友庆一把拉住。他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好么,多亏反应快,要不就拜出事了。
一行人在临天峰一走一过,便直奔顶门大弟子陆云谦的玉简峰而去。那玉简峰整个山峰如一捆巨大的细长的竹简,斜插在地面上,因型而得名。在最粗壮的一根“竹简”中部,有一座如竹节般突起的山崖,名叫竹节崖。山崖尽头,翠竹林掩映之中,有一座古朴的茅庐。那便是陆云谦的碧竹居。众人在竹节崖降落下来,走在蜿蜒的竹林幽径之中。整条幽径的头顶,挂满了古朴的长方形红色灯笼。
刘翕和跟在徐友庆身后,一路都在抬着头看灯笼。那些灯笼每个上面都写着不同的字,悬在众人头顶晃晃悠悠,似乎触手可及。他悄悄伸出手,在灯笼上轻轻一戳。那灯笼如同气泡般“啵”地一声炸开,红色的霞光洒在众人头顶。
徐友庆回过头来,笑道:“莫要乱摸,大师兄这里可不是什么善地。跟好我,莫要走丢了。”
刘翕和吐了吐舌头,口中称是,心里却不以为然。徐友庆当然看出他在敷衍,笑了笑,伸手在一个写着“炎”字的灯笼上轻轻一戳,之间那灯笼噗地一声炸开,喷射出两道火焰,朝着左右两个方向飙射,两排灯笼随之炸开,刘翕和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袭来,险些将它头发燎着,发出焦糊的味道。他连忙蹲下身子,伸手在头顶一阵胡噜。
徐友庆却不打算放过他,指着一个写着“燚”的灯笼笑道:“好玩不,要不要试一试这个?”
刘翕和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这字他不认识,但光看那排列整整齐齐的四个“火”,便知惹不得,连忙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徐友庆立刻指着他大笑,正自一幅得意的样子。只见半空中,一个骑坐在巨大毛笔上的身影浮现:“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爱玩我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