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然瞬间呆滞在了原地,甚至短暂忘记了呼吸。
那个由诡异女孩变成的怪物带着诡异、惊悚的笑容,歪着脑袋看了夏小然一眼,忽得将被拉长的四肢往回收了收,借力于车箱上部猛得朝她冲去。
“危险!”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向上看的凌笙同样发现了这个怪物,他强忍身体的不适迅速站起,一把向前方扑去抱住呆愣着的夏小然,翻滚一圈后立即向出口的位置跳去,快得就像离弦的箭。
砰!
抱着夏小然的凌笙甫一逃离,那个怪物便瞬间砸向他们先前呆的地方,发出巨大的声响,甚至将车板砸的向内凹陷。
然而诡异的是,仅是一个眨眼的瞬间,被砸瘪的车板便恢复了原样,连一点儿痕迹也没留下。
巨大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们看见了立于车箱中央的扭曲怪物,看见了这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艹!这什么玩意儿?”
看见那个怪物的瞬间伍敌就因恐惧低下了头,不自主地往车箱深处挪动,但仍抑制不住自己的“本能”,爆了句粗口。
听到他的声音,怪物的脑袋再次转动半圈转而盯向他,脖子缠得越来越紧。
扭曲的身体,怪异的器官,勉强能辨认出来人类女孩的脸……它们糅和在一起共同组成了众人眼前的怪物,让他们生出无尽的恐惧与荒谬……
怪物仅看了伍敌一秒,被拉长的四肢便全部收缩着撑在地上,一直撕裂到耳根的嘴巴全部张开,露出尖锐的獠牙。
可恶!刚刚止住身体,放下夏小然的凌笙握紧了拳头,青筋爆起,无力地看着这一幕。
处于车箱出口边缘的他根本来不及救援伍敌,就算有办法及时到达那里,以他的力量估计也只是打包送菜罢了,而现在伍敌唯一能指望上的离他最近的张宗宝与吴非凡,却也因为恐惧而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个距离,伍敌会被瞬杀!
又要有人死了吗?凌笙心中生出一股悲哀,随之而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疲惫。
我要死了吗?已经退无可退的伍敌有些茫然地抬头,呆呆地望着近在眼前的怪物,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怪物即将跃起的瞬间,在这电光火石、生死存亡的瞬间,凌笙只觉得耳边忽然有一阵寒风掠过,闭眼,再睁眼,一个眨眼的时间,那怪物的后脑正中央不知何时已经插上一根尖锐的冰锥,正冒着森森寒气。
那怪物吃痛,发出比婴儿啼哭尖厉数倍的叫声,身体不受遏制地向前倒下的同时,一道身穿破布旧裙却依旧敏锐迅捷,体态娇小的身影跃过凌笙的身位,径直向那怪物冲去。
“凛玥!”凌笙下意识叫了声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犹豫,凛玥只在凌笙眼中留下了一个背影。
倒下的怪物用一只手臂拔出插入后脑的冰锥,带出些许偏绿的血汁,它剩余的手臂和双脚则尽数出动,想要抓住凛玥将她撕成碎片。
面对从正前方袭来的怪物手臂,凛玥淡蓝的眸子抖然变深,她身边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那怪物的手臂上出现了淡淡的冰霜,速度也迟缓了几分。
侧身躲过袭击,凛玥忽得有所察觉,她迅速抬起右手,无数水汽凝结形成细小的冰粒子,眨眼间便聚集成了一面不大不小的冰盾。
砰!
一股沉重的压力在冰盾上爆炸,将其直接崩碎,而凛玥则借助冰盾崩碎产生的的反冲力飞向另一边。
怪物一条腿的袭击没有成功,另一条腿则迅速掉调转方向,相对于凛玥倒飞的方向她砸去。
凛玥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已经呈现深蓝的双眸更是没有一点儿惊慌。
她的手指微动,一根细小的冰柱便从她掌心浮现,一直连接地面。
通过这微弱的借力点,凛玥奇妙地在空中“翻”了半周,双腿蹬在怪物腿上向上方跃去,动作优雅宛若一只小巧的灵燕。
见自己的袭击三番五次被凛玥成功化解,那怪物似乎变得燥动起来,双手双脚胡乱得挥舞几下,便一齐向下落中的凛玥抓去,速度快得惊人。
可凛玥似乎已经预料到这般局面一样,早已将双手合拢,向前方推出,正对怪物袭来的四肢。
她的双眸骤然变为完全深蓝,水汽不断被吸引,凝结,形成肉眼可见的冰粒子环绕在她掌心。
“冰霜!”
随着凛玥冷冽的声音响起,自她的掌心处刮出一阵寒气逼人的冰风,所及之处无不浮现冰霜,开始逐渐冻结!
那怪物的四肢自然也无法幸免,开始一寸一寸地被冻结,只是相较其他速度慢了许多。
不过,这也足以限制那个怪物一段时间,让它无法自由行动。
“好,好强!那是魔法吗?”
夏小然站在原地,看着冻结了近一半区域的车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而她旁边的凌笙也同样一脸震惊,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不过很快他便自嘲一笑:连那么诡异的事件甚至怪物都出现了,出现一些“超能力”似乎也很正常。不过凌笙,你还真是懦弱啊,连一个女孩子都敢独自面对怪物救人,而你,也就只会站在原地,什么也不做……
失落的情绪弥漫在凌笙心间,却也只持续了一瞬,他很快又乐观起来:他只是个普通人,把自己能做的做好便可。
前方,平稳落地的凛玥身形突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不得已半跪在地上,似乎消耗了过多的体力。
她微微抬头,看着依旧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伍敌,张宗宝,吴非凡三人,眼神中透出一丝疲惫,皱了皱眉道:
“还不跑?”
“哦,哦哦。”听到她的话,伍敌三人才反应过来,一个个都背贴车壁小心翼翼地挪动着,生怕惊动了怪物。
那怪物不断挣扎着,但显然一时半会儿无法脱困。
就这样结束了?凌笙看着眼前从发生到结束最多十几秒的事件,嘴巴微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而让他没有察觉的是,几缕苍白气息悄无声息地从他张开的嘴进入了其体内。
突然,他的脑袋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比先前的折磨严重十倍,仿佛随时都会裂开似的,而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颠覆感……
当凌笙恢复意识,再次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又来那到了那片诡异的雾霭之中,吓得他连忙低下头紧闭双眼,生怕再次看到那屹立于雾霭深处,被苍白之气环绕着的王座,从而再体验一次“爆头”的痛苦。
等了几秒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凌笙才带着害怕,小心地睁开双眼。
动了动左手,又动了动右手,紧接着转了转头,发现自己这一次并没有失去自由。
向雾霭深处看了看,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到处走走,毕竟也不知道怎样脱离这里。
没走几步,凌笙就发现了这次梦境中的雾霭似乎十分呆滞,几乎从不流动,只要站在原地观察就可以发现,但一旦开始走动,周围的雾霭又会不断消失,然后从另一个地方重新冒出来,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古怪。”
暗道一声,凌笙加快了步伐。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撞击声。
有人?凌笙先是一喜,随及又警觉起来,他不觉得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会有正常人,当然,他自己除外。
思忖片刻,他还是决定去看看,因为不冒险不行动,那便永远不会有收获。但同时他也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小心,因为没有人可以保证在这里受伤或死亡不会影响到现实中的自己,哪怕上次没事。
仔细聆听辨认着声源,凌笙一点一点地前进,没过多久便靠近了目的地。
眼前的雾霭忽得稀薄,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半塌的石碑,碑前,一个身着厚厚白衣白帽的人正不断叩首,每一次都发出重重的撞击声。
屏住呼吸,凌笙向前走了一步,他没有回头,又走了一步,他还是没有回头,直至凌笙走到那个人的背后甚至壮着胆子打了声招呼,他都没有回头的迹象。
不得已,凌笙将目光投向了那半塌的石碑。
石碑的质地很古朴,时间在上面留下了十分明显的痕迹,石碑两侧刻画着许多复杂、怪异的符号和古文,而正中央,雕刻着一只眼睛,一只眼部全黑,瞳孔苍白的眼睛。
仅仅看了它一眼,凌笙心中便涌出无法言喻的,难以遏制的恐怖悸动,吓得他马上低下头,不敢再看石碑上的眼睛符号。
可是这没有用,低下头的瞬间,凌笙喉咙一甜,紧接着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全都传来一阵温热,很快便浸出了血,鲜红的血。
七窍流血!
“怎么会,我只是看了它一……咳咳,咳咳!”
吐出一大口鲜血,凌笙痛苦地倒在地上,整张脸都被血液染红,五官扭曲成了一团乱麻。
“苍白……”
“……第七……”
耳边再次传来虚幻、扭曲、疯狂的呓语,比上次清晰了许多,勉强让凌笙听懂了几个字,但很快他的意识就被剧烈的疼痛冲散,就像把十几根生锈的铁棒插进脑内,不断搅拌一样。
丧失了绝大部分思考能力,只剩下模糊的感觉,恍惚间,凌笙感觉自己的手臂,肉体不断变化着,生出了一个又一个怪异的器官,而他的胸口内那种血肉被一层一层撕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爬出来……
……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呓语渐渐平息,凌笙的意识也逐渐被拉回现实。
“竟然没死……”
凌笙半跪在地上,整张脸已被染得血红,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血液已经凝固了。
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失血过多大脑一阵晕眩,不得已又跪了下来。
突然,凌笙听到一道膝盖碰地的声音,他的面前有人跪了下来。
艰难地抬起一点儿头,凌笙看见了,是那个身穿白衣白帽的人,而他的脖子处,挂着一串银制的雕刻了眼睛符号的项链。
他满脸狂热,双手环于胸前,浑浊的双眼似乎绽出了一点儿精光,但很快,他的表情变得肃穆,并把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放在凌笙面前。
“什么意思?”
凌笙还没弄清楚现状,那个人却突然“咚”地一声重重叩首,额头碰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七……”
“……王……”
“回归……信仰……”
他不断叩首,嘴巴不断念叨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含糊不清的语言,而每一次叩首,他的脸都会腐烂一分,并掉下一块皮肉。
看着眼前的诡异场景,凌笙心中虽仍存恐惧,但经历算得上“丰富”的他却也不再惊慌失措。
反正现在也动不了,不如看看他想干什么。这样想着,凌笙用尽全身力气向后退了几步,开始观察起来。
白袍男人以一个恒定的频率叩首,他掉下的皮肉落在地上竟直接化成了血水,没有流动,而是直接滞留在原地。置于凌笙面前的眼睛项链,也已被淡淡的苍白之气缭绕。
只是凌笙没有看到的是,那半塌石碑上的眼睛符号周围,也开始笼罩起神秘的苍白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