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时此刻,陈慈心深吸一口气,将胸腹当中的郁堵吐出。
“崩溃,呵,”陈贸仲早已绷不住他的神情,大喊道:“你从小生活在贵族里面,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样的一群人吗,你不知道,所以你才会有这种幻想。”
“呵,你就是太过幸福了,让你从小是郡主,长大是皇后,总是生活在蜜罐里面!就应该让你去吃点苦头,我……”
“御驾亲征!”
陈贸仲被陈慈心说出的四个字所打断了,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神情,就像是陈慈心说出了一个根本不会出现在他的词典里面的词语一样。
很快,他理解了,他大叫着,让仆人们拿来藤条。
“你疯了!是父王从来没有打过你,你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疯子!”
“我没疯。”陈慈心阻拦了那群不知所措,瑟瑟发抖的仆人。
“你说我因为从没下过去,所以才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你否定我所思所想,那我就得去看看是不是真的不行,我不会只是听信你的话就认为我自己真的不行。”
“那你怎么可以御驾亲征!你知道边疆是什么地方吗?你想要看百姓,那就巡游啊!”
“巡游能真正的看到百姓吗?”陈慈心反驳:“巡游甚至还没有我小时候跟母妃去茶馆能听到的多。”
“你在一意孤行,你在抛弃这个国家!哪个帝王之道教你这样的?帝王应该镇守在朝堂之上,统领全局!你御驾亲征,征什么?这是疯子做法!你跟你妈都一个癫样!”
“一个脱离百姓,空中楼阁的皇帝?我从不知百姓所想,我从未与他们在一起过,我又怎么会知道该如何带领他们?我所听到的一切不过是由你们居庙堂内的贵人们转述的话语。”陈慈心目光坚毅,身体笔直。
“此次御驾亲征我将亲自看清楚到底百姓是如何的,看清楚贪婪愚笨的是你口中的百姓,还是母妃口中的贵人;我将亲自与军民一同生活,我将会看清楚我的理想是否能落地。”
“我要当百姓心中的皇帝,而不是百姓嘴里的皇帝;我要当群众史书的皇帝,而不是贵人编排的皇帝。”
“疯子!”
陈贸仲的谩骂换来的是陈慈心毅然决然的背影。
御驾亲征只是她刚刚脑子突然闪过的一个念头,带着冲动与怒气而说出。
可是在行走去母妃的灵堂处,陈慈心却已然步伐坚定,不再漂浮。
小小的牌匾就放置在空旷巨大的一间房子中央。
“母妃,其实我幼年的时候也讨厌过你为什么总带我去茶馆。”
“茶馆里面真的好杂乱,我还记得你不喜欢坐在上面的雅座,就喜欢坐在大堂里面。好吵的,那些人会说脏话,讲话又大声,仿佛声音大就有理一样,一点都不像父王与那些常常来家里面做客的叔叔们。我也不懂你为什么喜欢跟他们聊天。”
“还有茶馆很残破,大堂的桌子还会有磕角,我就记得我有次磕了个大包出来。你笑着给我涂药,我说,我不想跟他们玩。”
“后来,你就带我去了上层雅间,你选的永远是最能听到大堂里面的人声音的雅间,只是没办法跟他们聊天了。”
“我以前不懂你为什么换了位置,还是要听他们讲话,还要跟他们聊天,我现在好像懂了。”
“母妃,原来我成为了你的阻碍。”陈慈心苦笑。
“在你死后,我就没去过茶馆了,父王也不许我去了。我就成为了人上人,成为皇后。可兜兜转转,我还是想去茶馆,想去听他们的话,想去跟他们聊天。”
“所以,我就突然冒出了个御驾亲征的想法。”
“我不想居庙堂之上了,居庙堂之上我都听不到茶馆里面的人在讲什么了。”陈慈心迷茫道:“可这样我是不是一个不好的皇帝呢,就这样抛弃了朝堂。”
“应该吧,我大概就会成为他们口中最叛逆,最疯癫,最不可理喻的皇帝。抛下朝堂跑去边境,哈哈哈哈。”陈慈心笑出了眼泪,笑后眼神坚毅:“只是,我必须要这样做。”
“只要我是想当百姓的皇帝,我就必然要抛弃这样的朝堂。”
陈慈心点燃了三炷香,礼拜三下,恭敬地插在献王妃的香炉上面。
待陈慈心离开献王府之时,已然晚上了。
都城当中,月亮的光芒洒在青石板路上面,陈慈心向着皇宫走,太监仆从在后面跟着。
“你以前是生活在哪的?土地庄稼都是怎么种出来的?还有,你们平时不干农活的话会聚集就会聚集在茶楼闲谈吗?”陈慈心问太监。
御驾亲征前,得先初步了解穷苦百姓的生活。陈慈心想。
太监说:“小的不知,小的在净身前是城西林家的次子。”
“城西林家,是那个有着上百艘商船的林家?”陈慈心惊异,一个富可敌国的商贾之家怎么会将次子净身送入宫中?这不通常都是穷苦得吃不上饭的人为了一条生路才会愿意送入宫中吗?
“是的。”
“你为何要净身入来?”得到确定后,陈慈心更好奇了。
毕竟这林家可不是一般的有钱,甚至有钱得能左右朝堂关于水路的政策判断。
想到这,陈慈心愣住了,站在了原地。
“能服侍皇上是莫大的荣誉,小的当然愿意净身入宫。”太监露出笑意。
陈慈心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太监,林家愿意为了服侍皇上而将自己的次子净身入宫,回想自己。陈慈心不由扯出了一个冷笑。
“皇上?”太监困惑道。
“净身的时候,疼吗?”陈慈心问。
太监一瞬间神色痛苦,但很快就恢复原来笑容:“也就当时疼而已,养好伤后,就不疼了。”
陈慈心抿唇,万种语句萦绕在嘴边,最后又咽了下去。
再问也无用了。
“回皇宫吧。”
陈慈心突然发现,两边高官们的屋墙太高大了,竟然可以遮挡住月亮,在没有了光芒以后,那是一片的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黑得让人发冷。
“唰!”
“呼呼……”
陈慈心回头,发现太监点燃了火折子,正在小口小口地吹气让火折子亮堂起来。
很快,一丝微弱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
“皇上,天太黑了,要点火才能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