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忘川彼岸的赤莲花是引魂花,亡者过鬼门关经黄泉路,赤莲花一路盛开到忘川,鲜红的花朵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热烈而又刺眼。
传说中赤莲花花开不见叶,叶盛不见花,花与叶生生世世不相见。
从前林楠听这些传说时心里是感叹那些凄美又浪漫的情感的,如今她站在这摇曳如火的花朵中,隔着忘川看向彼岸数十里的绿叶,心里只剩下茫然无措,和绵延不止的悲痛。
“林楠。”小右在桥上跟林楠招手,林楠闻声望了过去,她停顿了几秒,而后慢慢往桥上走,小右从桥中间往她这边走,两人在桥头碰面,小右跟她诉苦,“判君大人回来了,一回来就查了罗将簿,我的工作量瞬间增多,忘川里的水也是越来越红了。”
两人往桥上走,林楠小声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啊?”
小右凑到她耳边,道:“就是上次小左跟你说的,地狱之火。”他又连忙解释,“不是说因为你啊。”
林楠轻笑了一声,“我也没那么自恋觉得自己有那那么大的本事。”
“反正是听说地狱之火翻腾不止,好像是有大魔出来了。”小右一边侧身向林楠说着,又顺便把一旁试图插队的鬼魂呵斥回原位,他继续道,“所以咱们业务忽然就多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地狱之火中的恶鬼和凡世都受到了魔气的影响?”林楠问。
小右点头,“嗯,”他摸了摸下巴,一脸高深莫测道,“这趋势,感觉要翻天覆地啊。”
林楠被他说的心里也不安了起来,忐忑道:“那……会怎么样?”
“翻天覆地!”小右斩钉截铁道,“一点不夸张。你听说过你家大人那位吧?”
“魔女?”林楠好奇道,“真的假的啊?”
小右停了脚步,他谨慎的往前探了探头,然后几乎贴在林楠耳朵上,气声说道:“小声点。是真的,这事我可不敢乱说,还是好几万年前了,时间久了我也不记得具体时间,那位寂灭的时候天地震动,我那天差点掉忘川里了。”
林楠有些诧异,看着小右道:“那你年纪也不小了啊!”
小右舌头顶着左鳃,冷哼一声,“你年纪小就可以不讲礼貌了吗?”
“……抱歉。”林楠咧嘴一笑,她知道自己脑回路劈叉了,但确实是没想到小右在冥府待了那么久了,“我的意思是你看着特别年轻。”
小右撇了撇嘴,跟着又冷哼了一声,林楠笑了笑,知道他不介意了,接着问道:“那你们工作量增多是指哪方面啊?”
“防止有魔附着在鬼魂身上从本象世界跑去其他的平行啊。”两人继续往桥尾走,小右指了指前面多出来的两列鬼差,“那是判君大人特地调来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天天左一句右一句的说要指导我们的工作,嘁,狗仗人势,他们以为自己多高级别?我要是撂挑子不干了,阎罗天子都得来挽留我的好吧。”
林楠掩嘴偷笑,非常真切的感受到了小右的怨气和不爽,她看小左正在那边周旋,又从那两列鬼差里看到了几个熟人,给小右提醒道:“左边第三个是青月楼二楼的,右边第三个是六楼的,第四个是七楼的,你尽量别跟他们说话。”
小右双手环抱在胸前,仰着下巴斜着眼看着前边,特拽的说道:“哼,什么玩意儿,我才不去那边跟他们没话找话。”
身后有人又闹了起来,小右扭头吼了一声,跟林楠道:“不说了,忙去了。”
他一走,林楠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她过了奈何桥径直回了判君殿,小镜不在,应该是去天子殿浇水了,林楠去正殿见了判君大人,报备的一下近来的工作情况,纠结了一下还是秉承着职业道德请示了一下判君殿近来的工作需求,判君大人坐在案桌后面头也没抬,冷声说了句“没有”,林楠立马识趣的退了出去。
不过感觉判君大人好像格外疲倦……林楠忍不住一激灵,连忙捯了捯脑子,把这个离谱的想法驱逐出脑海。
眼前是白皑皑一片,入目望去似乎是冰雪之境,山与天相连,仿佛是幻境一般。林楠下了台阶,便进了一处广阔的后院,林楠环顾了一下四周,模糊看不清楚,她往前走,从雾气缭绕中穿过一片水泊,抵达一个小岛,似乎也不能说是小岛,大约只是一块很大很大的浮冰。
林楠凭着意识往浮冰中央走去,近了,她看见有一嫩芽从浮冰正中央突然冒了出来,她感到极为新奇,凑的更近了些,蹲下来伸手拨弄了那嫩芽几下,忽然之间那嫩芽开始迅速生长,林楠被吓得连连后退,紧接着,她看着那嫩芽蜿蜒成藤蔓,它们缠绕在一起往天上去。
林楠又后退了几步,仰着头惊愕的看着那藤蔓缠绕成了一棵参天大树,看着它开枝散叶,看着它冒出一个一个的花芽,长成花穗,而后在一瞬之间满树花开。
明黄色的花朵随风摇曳,清冽寒冷的花香一下飘进了林楠心底,那一刻,她觉得无比的满足,仿佛这个神秘又圣洁的地方就应该是她的栖息之地……
朦胧间她似乎听了清脆的铃铛声传来,她着急寻找声音的来源,又急又害怕……
“彭清平!”
……
林楠从梦中惊醒,脸色惨白的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她忽然崩溃大哭,整个人跪趴在床上无法适从。
她没想过的,没想过彭清平会在她离世后也……
她没想过即便身在冥府也等不到她想等的人,她没想过即便在身在冥府也会错过她爱的人……
他们仿佛是两条相交的线,注定就只有一次遇见的机会。
判君殿整个都陷在低气压里,林楠浑浑噩噩的一开始并没察觉,上了几天班精神好了不少,才忽然感觉自己许久没有看到小镜了,于是在青月楼交差后便直接顺路去接小镜了。
天子殿门口的两个守卫的职责是负责替阎罗天子传话的,他们之所以站在门口是因为不敢在天子殿待着,他们是让林楠自己进去找,林楠犹豫了还是没敢进,于是在天子殿门口等了很久却一直都没见小镜出来,最后她只能好先回判君殿了。
青月楼一层有一张天幕,可以查看各个平行的怨气情况,他们通常称之为地图。鬼差的日常工作流程就是在石盘指针走到一半的时候出门抓鬼,然后在凡世七天之内返回冥府,最后回来去青月楼交差。林楠要多一项,她要去正殿判君大人给她准备的打卡表上做标记。
正殿里很安静,林楠踏入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不对劲了,按照最近的异动情况,判君大人不会出远门,所以他只会在殿里处理章文,但是此刻正殿里却空无一人。
林楠一边拿着笔勾画自己的打卡表一边观察判君大人的案桌,章文册子不少,堆了三摞,林楠心里更加疑惑了。她往后院走,路过判君大人的屋子,房门紧闭着也看不见一点光亮,林楠加快了脚步往小镜的屋子走。
她刚到屋门口,身后就传来的脚步声,她一回头就看见了从正殿过来的小镜,面容憔悴,完全没有了他往日灵气饱满的样子。
“小镜,你怎么了?”林楠迎了上去,她担忧的抓着小镜的手臂,紧皱着眉头,“出了什么事?”
小镜抿着唇,眼眶一下红了,眼泪一颗颗的往下落,他伤心抽泣道:“迦叶紫萝开花了,可就那一会儿,就凋零了。”
林楠一滞,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判君大人的屋子,忽然感受到一丝窒息,她扶着小镜慢慢回他的屋子,小心翼翼的开口,“大人……一直没出来?”
小镜抬手抹了抹眼泪,小声哽咽,“嗯,我输送了三日的灵力,还是什么都没能挽回。”
林楠心疼的捏了捏他的手,安慰道:“没事的,既然那树能开一次花,肯定也能开第二次。”
小镜咬了一下嘴唇,他没说话,也知道林楠是为了安慰他,那日大人在喜悦中崩溃的样子小镜不敢在看第二次了,一时之间,他甚至宁愿那棵树从来没有恢复过生机,这样至少大人不会如此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