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前,地幽门的魔寻到时机撕裂了结界从中闯出,冲出原本驻扎于此的白鹭一族的防守,一路侵到荒原。
那日余朝到时,荒原上血雨腥风烽火连天,魔族士气高涨,他们终于从地幽门里出来了,俨然是破釜沉舟之势,那一战,打了三日,最后余朝终于将魔剿灭,带着凌戈径直去查结界撕裂的缘由。
原来,是地幽门用来封锁魔气的幻雪石被人挪动了。
于是,余朝便让凌戈告知白鹭一族此事,且查明是何人所谓,凌戈循着痕迹,这才查到了师川风身上。
昆仑神殿正殿之中,余朝于高位随意而坐,漫不经心的吃着点心,凌戈与织罗分别于她两侧垂手而立,但都不说话,就那么望着堂下的师川风与陆潋。
殿中寂静一片,本就空旷的环境让师川风紧张不已了,还一直被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心里更是慌乱了,便微微低着头,想要避开他们的注视,转而向一旁的陆潋发出求助。
陆潋回了个浅笑,意思是让他稍安勿躁。师川风轻抿着嘴唇,但还是乖顺的点了点头,于是就一副拘束又别扭还委屈的样子。
他们俩的那些小动作,余朝都瞧的清楚,她将点心尝完,拿起一旁的帕子将手干净,夸赞了织罗几句,随后坐的张扬,不怒自威。
余朝看着师川风,直言道:“你那日去地幽门做了什么?”
师川风懵懂,“是去祭奠我母亲。”
凌戈附身提醒余朝,说师瑶当初并非死在了地幽门。
余朝眯了眯眼睛,望着师川风不怒而威,“然后呢?”
师川风回道:“我是去采幽萤花的,那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所以我每年都会去采的,这件事,女君可以向我静水殿的灵侍求证,他们都是知道的。”
他犹豫了一下,又解释道:“我母亲是水族公主名叫师瑶,我父亲是魔族,叫阿兰若(re。”
余朝看师川风那急切的样子,姑且相信了他的话,轻笑了一声,师川风不明所以,见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似乎在思考什么。
师川风目光闪烁,以为她偏见,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魔,但是……但是他是他,父亲是父亲。
“女君,我……”
“那幽萤花在地幽门随处可见,你为何非要去幻雪石附近?”余朝打断了他,继续问道。
师川风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幻雪石是什么,但也猜测是什么御魔的灵宝,他诚实回道:“我不知道,我每次去地幽门都是走的同一条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走到幻雪石附近。”
说到此处,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蹊跷,微蹙了一下眉头,又唯恐因为自己的不小心,真的做了坏事,心里更是慌张无比了。
陆潋轻拍了一下师川风的肩膀,安抚了一下,又望了一眼余朝,见她有些不耐烦,陆潋问师川风道:“你那日去的时候,可有什么异样吗?”
师川风回忆了一下,道:“没什么特别的。我那日去的早,清晨雾重,浊气也浓,那里一片寂静,若是有什么动静我一定能察觉的到。”
“那依你所说,这挪动幻雪石的人只能是你了?”余朝语气冷淡,还带着些许讥笑,她觉得这师川风在拉低她做事的效率,同时心中感叹,阿兰若的儿子竟是这般模样。
她没什么耐心,心知八成这傻小子是被人算计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迅速起身,嘱咐凌戈道:“凌戈,将人带去你宫里安顿好,我先睡一觉。”
凌戈领命,“是。”
师川风还欲说些什么,只见余朝头也不回的往殿后走,她一身银甲慢慢褪去,衣袂鲜红如烈火,墨黑的长发散开,随意的披在背后,转眼消失在了视线中。
余朝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艳阳高照了,她从丹霞宫出来,慢悠悠的往天池去,途径百眼泉池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昨日认识的那位的仙君,她懊恼的啧了一声,睡觉睡迷糊的了,完全把事情玩了。
她遥遥地望了一眼天池之中明媚灿烂的饮光,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一路脚步生风,出了丹霞宫,径直往霁霞宫去,临进门时,她猛然又想起自己一身懒散,立马抬手一挥,换上了一身漂亮的衣裳。
昆仑几乎没有什么灵侍,霁霞宫的灵侍也只有两个,那两个灵侍见余朝来也有几分惶恐,因为女君从未主动踏出过宫里。
银星与雨月赶忙上前行了礼,询问来意,余朝倒是不知道她们这些小心思,直接问道:“昨日来的那位仙君在那里?”
“这……”银星谨慎的回道,“一位在屋子里看书,还有一位同将军一起在院子里练剑。”
余朝问:“看书的那位在那间屋子?”
银星将手上的托盘交给雨月,回复道:“回女君,是在东厢房,银星为女君带路。”
银星将余朝领到地方,行了个礼便退下来,陆潋在窗前看书,温柔恬静,余朝一时不忍打搅,便在屋外站着看。
只是不一会儿,她就叫人发现了。
陆潋惊愕,赶忙出来,余朝问他,“我打扰到你了?”
“未曾。”陆潋摇头,神情淡然,从容一笑,“女君来此,想必是有要紧的事情,倒是我沉迷书中,耽误了时辰了。”
“没,我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来看你。”余朝挑眉直言,她看着陆潋错愕,心情愉悦,又收敛了起来,“你喜欢看书?”
陆潋摸不准她什么意思,说话模棱两可的,不知所谓。关于昆仑女君的传闻他也听说过,所以行事说话也更加谨慎了些。
“也不算。”陆潋回道,“只是无事可做罢了。”
余朝能感觉到他的疏离,不过她不在意,继续道:“那你喜欢什么?”
陆潋委婉道:“不是什么特别的,一些小玩意儿而已。”
他明显是不愿多说,余朝挑眉轻笑了一声,猜测也不过是些闲情雅致,确实与她脾性不符,所以陆潋也不说。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条路走。
“师川风呢?”余朝问又问,“听说他在跟凌戈学剑术?”
“是。”陆潋松了口气,“女君可是还要问他关于地幽门的事情?”
“嗯。”余朝敷衍着。
两人一同往霁霞宫的练剑场去,见陆潋没刚才那般紧张了,余朝便顺势又问道:“你同师川风很是相熟?”
陆潋否认,“一面之缘罢了。”
余朝惊讶,“那你缘何会愿意相信他,还陪着他一起来昆仑?”
陆潋解释道:“我与他相识一场,又承蒙水君厚待,师川风眼眸清亮,想必女君也能看出来,他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
余朝只是笑了笑,并未附和,她觉得陆潋将事情看简单了,师川风再如何单纯,那也是神魔的后代,岂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已行之练武场,凌戈率先注意到了,立马停了手里的剑,迎了上来,余朝看着正沉醉于剑术的师川风,问凌戈道:“他剑术如何?”
凌戈回:“虽无章法,但天赋极高,气息醇厚,无杂无欲。”
陆潋闻言一怔,禁不住去看他们二人,心里不由得感叹,怪不得昆仑虽然人丁稀少,但其两位下属却也在九天十地声名远扬。
凌戈将军与女君的默契当真深厚,未曾有过任何沟通,两人仍旧能同道而行。
看似是平淡的练剑,这位将军却将师川风审视了透彻。
余朝闻言微微颔首,示意凌戈喊人过来。
“师川风。”
师川风闻言惊了一下,手中剑虚晃,他看见余朝赶忙稳了稳心神,跑了过来,拱手道:“见过女君。”
余朝打量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