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法上,苏小白似乎表现出几分天赋。
微书可比那小楷还细上许多。就好比要在一粒大米上雕刻两尊佛像。
苏小白第一次尝试并没有觉得十分吃力。他席地而坐,一边抬头看,一边往瓶子上写。
“太大了,你需要写的更小一些!”公羊小子现在两尺外喊到。
苏小白看了看公羊小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瓷瓶。
这基本是他能写的最小的字了。
他没有辩解,埋头努力写的更小些。
“你那写的是什么字,你能认的出吗?”这一次,公羊小子的声音里带着训斥。
苏小白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全神贯注,一笔一画的又写出一字。
“写的太慢了,这么多瓶子,你要写到什么时候?公羊小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一次彻底激怒的苏小白。
他放下瓶子和笔,站起身怒道:“我千辛万苦找到这里并非来受虐的,若是不满意,还是请先生自己来吧。”
说完,他便拂袖往门的方向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公羊姑娘坐在廊前手持一把青草喂那只白羊。
姑娘没有理会苏小白,反倒是那只白羊一边嚼着草一边看着他。
同时,他的目光也迎向白羊。
这是一对清澈,明亮,炯炯有神的眼睛,看上去并不像是动物所有。
以至于苏小白不敢直视太久,想要逃避。
可是此时,他的目光却由不得自己控制,仿佛被什么力量锁住一样。
根本逃避不了。
于是,苏小白只有努力的去闭上眼睛以求解脱。
虽然依旧十分艰难,但强大的意志还是让他的眼皮成功的合上。
眼前的漆黑并没有让他感到舒适,而是无穷无尽的空洞开始旋转。
他感到眩晕,感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无法寻找任何着力点。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其像一条化冻后的黄瓜软软绵绵,柔柔耷耷向着未知的方向旋转。
他的胸部以下开始翻腾,耳朵里似乎能听到流体来回荡漾撞击的声音。
然后胃中流体慢慢往上涌,涌到胸口,涌到喉咙。
一阵恶心让两腮不停的分泌口水,他不断的吞咽这些口水以此来阻止不断上涌的流体。
此刻,他又迫切的想要睁开眼睛。
他在怀疑自己是否进去了梦境,梦醒了,难受是否也会消失。
所以他再次将所有的精神力放到控制眼皮上。
谁知想要睁眼比刚刚的闭眼还要艰难许多。
仿佛在地狱与天堂临界挣扎。
这种鬼压床的感受实在令人崩溃。
正当苏小白被折磨的想要放弃,他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同时,他的足底重新踩回到地面。
当他低头查看,脚下依然是无尽的空旷。
四周也是一样,但是不再黑暗。
只有在正前方依稀可以看到一个颜色更为鲜艳的金色亮点。
虚无中的另类就像悬崖上的一根救命草,苏小白自然要牢牢拽住。
所以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亮点。
时而瞪的很大,时而眯的很小。
眼睛累了都不敢眨一眨,或者用袖口揉一揉。
直到那颗亮点不断变大,不断变大。
苏小白似乎看到什么希望一般,脸上不自觉的露出喜悦。
他那极好的视力在那颗亮点并没有多大时就看出了那是一个字。
“破”
苏小白的心中念到。
金色的“破”字不断向他靠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苏小白突然眉头微皱。
原来这个巨大的破字是由无数的小字组成起来的。
苏小白一字一字的念着:“气愤复杂讨厌嫉妒阴险争夺埋怨自私冒险好色善良矛盾虚伪贪婪欺骗幻想疑惑简单善变好强无奈孤独脆弱忍让博爱诡辩能说空虚金钱伟大渺小中庸可怜欢乐痛苦辉煌暗淡得意伤感怀恨报复专横责难”
世间的种种情绪似乎都涵盖于这个破字里边。
“破?”苏小白又念了一声。
刹那间,所有的虚无变成了现实。
苏小白依然站在屋檐下,公羊姑娘依然拿着草喂白羊。
只是白羊的眼睛不再看着苏小白。
眼神也恢复成动物的那般游历。
“石破天惊,不攻自破,一发破的,不破不立!”公羊姑娘嘴里悠闲的一边喂草一边说着,眼睛始终看着白羊。
苏小白心中重复着:“石破天惊,不攻自破,一发破的,不破不立!”
他一边默念,一边转身回到屋内。
没有理会公羊小子,他径直走到之前的地方盘腿坐下。
拾起地上的毛笔与瓷瓶,再一次抄录起空中悬着的万字文。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认真的将每一个写的更小,更快,更好。
那些毫无规律和章法的文字像被注入了灵魂。
苏小白开始能够理解每一个字背后的意义。
一个字就是一个故事,一个字就是一种形态。
他不再觉得誊抄这万字文多么苛刻与无聊。
越抄越是身心舒展,越抄越是心潮澎湃。
每当他抄录完一个字,半空中相应的那一字都会换动到另一个位置。
时间似乎是这破院里最不值钱的东西,因为根本察觉不到它的流逝。
一个接着一个,乐此不疲。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感觉到乏了。
于是放下笔仰头伸臂,舒展后背。几声清脆的骨头撞击声响起,松弛下的舒爽传遍全身。
无意间,他看到了头顶上空被誊抄后重新排列的几个字。
“破法----断阳。”
苏小白赶紧端身坐好,仰头望向上空。
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脖颈之间过于僵硬。
于是干脆趟倒在地,仰面朝上。
“修断阳者,需十孔驭气之天资,方能与天地之气洽融。”苏小白默念。“这难道是破院修行功法?”
断阳二字让他想起了与瑞阳的初次相识,瑞阳端着他的右掌说起的断阳掌。于是抬起右手在面前看了看。“难道真的有断阳掌?”
看着泛着蓝光的掌纹,苏小白继续想着:“十孔驭气?”他又抬头看看上空的。“常人有九孔,莫非这掌纹就是那第十孔?可为什么是十孔?”
文字的后续已然是功法的正篇,并未解释苏小白纠结的问题。
既然一切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样,何必纠结良多呢?
苏小白打算试着修炼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