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蕊成了孤儿以后,生活不仅没有变化,反而感觉比以前更黑暗了。
父母死于非命以后,房东见她一个人可怜于是就让她还住在那不算家的家,但只能住到她十八岁成年,成年之后如果继续住下去那就必须付房租了。小蕊这时才注意到房东,一个挂了啤酒肚的矮个子男人,每次看他都是把一个腰带勒在啤酒肚上,肚子被勒成了上下两个部分,就像是一个大葫芦在上面插了四根棍子。他的脸上长满了疙瘩,最开始是红色的小疙瘩,看上去就像得了梅毒一样,之后用手抠破后就坑坑洼洼的,好像是美国内华达州的核试验场。他的两个胳膊和两条腿都和玉米秆一样,每次活动身体似乎都会散架,但每次都没有。他的后脑袋上有一个刀疤,是年轻时约架被人从后面偷袭造成的。房东的老婆不说美若天仙,但皮肤白皙,身材婀娜多姿。这样的男人绝对是配不上这样的女人,就连不谙世事的小蕊都这么认为。
房东姓郭名军,但大家喜欢叫他郭大葫芦。房东老婆姓赵名蝶,大家喜欢叫她赵西施,这俩个绰号都属于是以貌取人。他们不说有多乐善好施但也绝非铁石心肠,否则小蕊非死在大街上或者被人贩子拐走不可。不过小蕊觉得这和父母在世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住的问题,小蕊的吃饭喝水穿衣以及学杂费都是问题,不过被一些牌友“主动”承包了下来。虽然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营养不良,小脸蜡黄,但也算比饿死鬼隔了一张人皮。她几乎只是喝出租屋里面的自来水,没有饮料这样的液体享受。吃的东西也几乎是酱油拌饭然后夹上几口菜,肉食对她来说是一种奢侈。一天早晚两顿饭,中午从来不在学校食堂吃,但小宇觉得学校食堂就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屑去闻一下,于是把饭卡给了小蕊自己每次都订外卖。小蕊生平第一次知道了吃饱饭是什么感觉,对于其他同学难以下咽的饭菜她能吃得津津有味,像饿死鬼托生。衣服就三件:小学初中和高中的校服,每周轮流换着穿。小蕊自从认识了小宇后上课不会因为低血糖晕倒了,脸也不黄了,身上有肉了。这些小宇不用去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却让小蕊感到了幸福,小蕊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自己可以为他付出自己的一切,也包括生命。
曾经小蕊觉得那些牌友是恩人,是天使。
在小蕊的记忆里,父母死后,自己除了上学,剩下的时间就是回家去干活做饭洗衣服,那些东西她无师自通。除了基本的家务以外,她还要去照顾那些来打麻将的牌友,给他们端茶倒水,敬烟敬酒。给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她都会用心记下来,他们也会把借她的钱写在一个小本子上。小蕊以为自己长大后就会还给他们,而不是现在。
随着身体的发育,她的身体和其她女孩一样发生变化,不说多让人赏心悦目但也绝非不堪入目。她发现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就像曾经看自己母亲红蕊的眼神一样。自己每次给他们端茶倒水时有些人有意无意的去碰自己的手屁股和大腿,因为自己受过教育的缘故所以她知道那是性骚扰。可她不敢怎样,以为忍忍就能万事大吉,但这种想法就如某些国家想以土地换和平一样愚蠢。今天摸你的手,明天就会拍你的屁股,后天也许就会让你脱衣服……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这一天小蕊终于爆发了,愤怒的说,“请你们这些人放尊重一点,我不是我母亲,我是一个有脸皮的人。”
“狗屁,脸皮能当饭吃吗?”一个牌友淫笑着对她说,“不过你的身材真不错,脸蛋也不错,就是有点黄,擦点粉底至少比你妈妈强……”
“住嘴。”小蕊打断了他们的话,“我不是她,你们借我的那些钱我会还的,但我不会用那种动作去偿还债务。”
“按照现在的经济情况,以后你还的钱就不止这点了,要算上利息和通货膨胀率……”另一个牌友说道。
“就是嘛,我去年借了你一千块,以后嘛,怎么也要还我七八千吧,但你躺下一次就是一百块呢,躺个十几次咱俩就两清了。”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不会那么做的。”小蕊声嘶力竭的喊道。
有四五个人已经按捺不住了,起身奸笑着朝她走来。她很害怕,但一想到小宇便来了勇气,转身走进了厨房抄起一把菜刀向着那些人走来。她一边咆哮着一边在空中飞舞着菜刀,所有人都被吓住了一步步地往后退,一直被逼到了墙角。有一个人想去夺刀,被她用力一挥划伤了手,那人愤怒了,三两下绕到她后面然后顺势夺了菜刀,把她的两只手腕牢牢钳住,其他人见状也走了上来。小蕊瞅准时机挣脱束缚跳起来向那人的右耳朵咬去,用力一扯,他的半个耳朵就不在自己身上了。那人痛苦地嚎叫着倒在地上,其他人吓的纷纷后退,小蕊看准时机再次把刀捡起来,朝他脑袋上一挥,顿时鲜血直流。
“滚,都给我滚。”小蕊吐出半个耳朵,说,“谁要再敢骚扰我,我和他一起死。”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其他人脸色煞白,六神无主,扶起地上的半只耳然后飞跑出去。
他们走后,小蕊再也坚持不住,靠在墙角倒下来,无声的哭泣着。刚才她一直想着小宇,就好像他就在自己身边,是他给了自己的勇气。她认为自己的身体和心只属于小宇,不属于其他的人。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一天晚上放学,小蕊向往常一样回家,进到家后她看见了少了半个耳朵的那个人,是上次被自己咬下来的。他周围还有几个人,面无表情的看她。其他人打牌的打牌,不打牌的就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似乎她的生命一文不值,就像罗马斗兽场里面的观众花钱在看奴隶和狮子老虎搏斗的比赛一样。
“你把我弟弟耳朵扯下来了,这笔帐咋算呢?”旁边一个人说,好像是那个人的哥哥。
“那是他自找的。”小蕊说,“是他想强奸我,我是正当防卫。”
“抛开事实不谈,你就没有一点错吗?这么做是故意伤害知道吗,超过了十四岁你就要负责。”那人的哥哥说。
“你想咋办?”
“好办,我知道你没有钱,你让我们都爽爽,就放你一马。”
小蕊看见几个人把门给堵上了,厨房里的菜刀和其它能作武器的东西都被他的同伙控制住了。屋里麻将的摩擦声一齐停止了,所有打麻将的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就是把他们的钱拿走他们也不会觉察到。这次自己似乎无路可退,她的身体不会再属于自己了。
“你先等一会,这一身校服脏兮兮的,我去换一身母亲以前的衣服,然后你爱咋样就咋样。”小蕊说,“不过请你们别吸烟,我不喜欢闻烟味。”
“行,就依着你。”那人显然有些兴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
所有吸烟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掐灭了手里的烟。
小蕊转身去了厨房,其他人还以为她想做饭给自己下毒呢。但没一会他们闻到了一股臭鸡蛋味。
“煤气漏了。”有一个人喊道。
所有人都慌了,还好现在没有人吸烟,不然全都得去见阎王爷。人们下意识的往门口跑去,但看见小蕊一手吃力地拿着煤气罐,另一只手里紧紧地攥着打火机,所有人都被吓的说不出话来。
“我一个人换这么多的畜生,值了,就是舍不得小宇。”小蕊流着眼泪说,“我爱你,小宇,下辈子再报答你吧。”说完就要点燃打火机。
“别别别,我服了,放过我们吧妹妹。”那人的哥哥说道,“这件事情确实是弟弟不对,快向人家道歉。”哥哥一边颤颤巍巍地说,一边拍着弟弟的肩膀。
“我……我错了,妹妹。”半只耳说。
“滚。”
所有人玩命般跑了出去。
他们走后,小蕊锁上了门,打开了窗户。她的贞洁没有向她母亲一样失去,她要把自己的第一次给小宇,现在这似乎是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