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上午十点。
小宇一家人坐着面包车前往乡下姥姥家的路上。妈妈苏红开着车，小宇坐在副驾驶吸烟，爸爸和爷爷奶奶坐在后排。
“小宇，别老抽烟，这么小就把身体抽坏了咋整，你爷爷奶奶受不了烟味。”苏红说。
小宇没有吱声，把半截尚未熄灭的香烟抛出窗外。然后戴上耳机，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此刻只有音乐可以让他远离现实，逃避现实。他又再一次想起来小蕊，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如果能来和自己过年该有多好！
“小宇，你以后有啥打算吗？”苏红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什么事都让父母操心。好好学习，以后专升本，然后考研，再找个好工作，找一个好妻子，生一个孩子……”
小宇似乎没有听见，依然戴着耳机望着前方。前方的村口有两个老人在晒太阳，小宇觉得人能活到这个岁数就是福报了，自己以后不是猝死在流水线上就是病死在icu病床上。
“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把耳机摘了。”苏红有些生气地说。
“行了行了，你好好开车，那挡位都弄不明白，车子再熄火了。”父亲杜少迪说。
“我教育孩子呢，你老凑什么热闹？这么大的人也不管家里，过年前那屋子都是我收拾的。”
“那还不是我一天天累死累活养活一家人，都腰托了我说啥去，和谁说去？”杜少迪也生气了。
“谁让你自己没能耐，才干那脏活累活，你和我这么厉害咋不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呢？”苏红喊道。
“你好，你在车间干多少年了，连个班长都混不上，好意思说我还。”杜少迪也喊道。
爷爷奶奶坐在后排一言不发，但小宇通过后视镜看见奶奶的眼圈红了，然后她从兜里掏出了已经发黄的手绢……
“你俩离了得了，一天天吵架好玩是咋的？我和谁过都行，但每月生活费要按时给我。”小宇突然开了口。车里立刻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以及后排不时传来的抽泣声……
“这孩子咋还这么不懂事？你妈你爸都是为了你才继续生活的，他们是怕你伤心难过，有一个完整的家才能活出个人样。虽然有时吵架，但夫妻之间没有矛盾是不可能的，就像万物讲究一个阴阳相生……”爷爷杜景龙率先打破了寂静。
“这种家不待也罢。”小宇说，“有些人有本事咋不和领导干去呢？就会对自己家里人撒气算个狗屁本事。是谁在我五岁那年吵架吵不过就拿练习册抽我屁股，那时候我一连半个月撅着腚睡觉。那班长和车间主任也抽烟，咋不给人一个大嘴巴子让人家戒烟呢？哦，对，某些人还得笑呵呵的把烟递到人家嘴边，再把火点上，即使烧到手火焰也不能熄灭，不然是对领导的不尊敬。”
“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打你了，对父母一点都不尊重呢？”苏红答道。
“我又没说是你打的我，怎么就自个接上话了呢？”小宇反问道。车里又是一阵沉默。
小宇觉得无聊，打开手机看热搜。热搜第一的是某当红明星在发布会现场亲手包了三鲜馅的饺子给粉丝；第二是清晨一高三学生在上学路上发现一女环卫工死在路边，警方回应：低血糖晕倒，死于低体温症……小宇在高中时会点开第一条，但现在小宇会点开第二条。
“唉，真惨，上了年纪的人还要工作，退休的年纪却是扫马路冻死在路边的命运。”小宇有些难过的说。
“看见没，以后你不好好学习，将来就干这种最脏最累的破活，死了都没人管没人心疼。”苏红将挡位换到五档，斜着眼对小宇说。
“她为什么都退休了，却还要出来工作呢？”小宇问。
“还不是自己不努力，好吃懒做，没钱才出来干苦大力。”苏红回到。
“她老伴走得早，死后还有两个没成家的儿子，今后的日子是什么样呢？”小宇问。但不知道是在问谁。
“小时候不好好学习，长大不好好工作，所以老了就那样。”苏红说。
“那你当年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中专，一定没有好好学习吧；你干了三十年的车间工人，连个车间主任都没混上，一定好吃懒做不努力吧。”小宇问道。
“我那能一样吗？”苏红说，“人家三十多岁就是车间主任了，人家能力多强呢！”
“那他手里的焊枪握得比你稳吧？”
“没有，人家干活还不如我呢！”
“家里有人呗，要不就是活好，把领导伺候舒服的就给提拔了。”
“人家是男的，领导也是男的。”
“那又怎么样？同性恋不有的是。万一人家老婆女儿被‘潜规则’啥的呢！或者妈妈也可能，某些人就喜欢口味重的。”小宇说。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已经可以和涛哥“媲美”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年纪不大就这样了，以后还得了？都是让那个小蕊给带坏了，那女的什么玩意？人家车间主任是能说话会办事，会投机倒把，跟领导熟。干的活再次领导也能看见，自然就提拔他，命好。”苏红解释道。
“刚才还说什么不努力就完蛋，然后现在又说会投机倒把有关系就行。和领导熟？是血液能融到一起的熟还是下半身能接触到一起的熟？医学上管这种病叫：精神分裂。”小宇说。
“这孩子，说你妈精神分裂是吗？怎么一点不尊重人呢？”
“别急，是一种态度。后边忘了。“小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