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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贰拾陆章 月考6
    春妃一句话道出了云贵妃的不公正,这让云贵妃很难堪。

    在后宫里,云贵妃的地位是最高的,因为敬宣帝一直从未立后。可云贵妃位居最高,可她最大的敌人,却是春妃。

    春妃在后宫的地位不是最高的,但在敬宣帝心中的地位却是最高的。

    作为贵妃,却还不如一个嫔妃受宠,这一直是云贵妃心中的一根刺。

    云贵妃笑容凝固了几分,藏在衣袖中的手默默收紧,看着旁边的那人,她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锦瑟玉仙出来缓和气氛,道:“两位娘娘勿要耽误了月考,还请两位娘娘先消消气。”

    春妃对于云贵妃投过来的目光视而不见,表情依旧从容淡定,在芸芸众生中,宛若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清雅脱俗。

    而一旁的云贵妃却是气得眉头微微拧紧,却还是浅笑嫣嫣,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

    月考依旧继续,可还是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

    “这林织玥还有云贵妃帮啊,要是没有春妃,她岂不得逞了?”闵芫一手托着脸,蹙眉看着评官席上那一袭红纱裙的人。

    “不止云贵妃。”林时清摇了摇头。

    “什么?还有谁?那个柳云州吗?”闵芫也是很聪明,极快反应过来。

    林时清颔首,顿了顿,道:“到你了。”

    闵芫一愣,看向台上,才发现十六号的那位考生已经弹奏完,轮到闵芫上场了。

    闵芫缓缓起身,听见林时清低声说了句:“祝你好运。”

    闵芫略微颔首,定定神,走向台上。

    “那位不是闵四小姐么?”台下不知是谁说了句。

    “嚯,‘花瓶’小姐呀!”

    一旁的女子连忙戳了戳那人的手肘,低声骂道:“小点声!”

    ……

    果然,闵芫的名声还是不怎么好。丞相府的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是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而唯一才华洋溢的三公子却常年在外,许多人都不曾见过。而闵芫,是闵丞相唯一的女儿,被娇生惯养,却不知怎地有了个“花瓶”的称号。

    花瓶只可看,除了装饰与插花,没什么用处。这是在说她空有其表,而无才华。可他们不曾见过,又怎知她是不是花瓶?

    闵芫洁完手后,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话语置若罔闻。走到古琴前坐下,那白皙的手指在弦上划动。

    一段清耳悦心的弦音涌入众人耳中,轻快灵动,瞬间堵住了那些人的嘴,纷纷看向台上。

    这悦耳的弦音,以至于让他们都忘记了该说些什么,眼神里只有难以置信。

    闵芫不是花瓶么?可能弹奏如此旋律的人,又怎么会是花瓶?众人顿时惊住了。

    台上那人清丽雅致,灵秀动人。这轻快的乐曲,更像是一只灵动的幼鹿在跳动,踏着旋律,自由跳跃。

    一曲终了,闵芫缓缓抬起头,众人仍旧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

    “诸位既说我是花瓶,可眼下,诸位还有何要说的么?”她的声音清晰可闻,坚定有力。

    众人听了,皆是默不作声。这让他们说什么?

    闵芫看了看众人的脸色,忽地浅笑,道:“既然诸位没有什么想说的,那烦请日后闭上嘴,勿要不当心,丢了性命。”

    说罢,她起身便走,也不看身后评官的脸色,径直回到座上。

    坐在她旁边的人有几个忍不住回头看她。

    “你今日这么做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吗?”林时清看着回来的闵芫在椅上坐下,便问。

    闵芫闻言,摇摇头,道:“非也。”

    “我是为了让他们见识一下我的。”

    林时清轻笑了声,似乎没想到才十五岁的年纪,闵芫就说出这话。

    “且不说我,你一会上场得小心啊。”闵芫关心道。

    林时清的目光转向一边,与不远处的林织玥对上,她微微扬唇,笑道:“固然的,毕竟有人还想看我的好戏呢。”

    这“有人”说的不止是林织玥,还有藏身在藏书阁上的宋归言。

    时间飞一般流逝,转眼便到二十号,接着又到了三十号,然后到了四十号。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

    林时清站起身来,这次换作是闵芫对她道:“小心些,祝你好运。”

    林时清心中默应,提起衣裙不缓不疾走向台上。举手投足,皆是端庄娴雅。

    “喔,林二小姐出场了诶!”季纭喊道。他眼睛犀利得很,一眼就认出了林时清。

    宋归言一脚踹过去,漠道:“小点声。”

    季纭吃痛地揉着腿,委屈道:“哎呦,你动手做什么啊?”

    宋归言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台上的那人。

    林时清在玉盆前洁手,清水漫过那双白皙纤细的手。用手帕擦干手后,她静静地坐到古琴前。

    忽然,她的动作一顿,停住了。她发现这古琴的琴弦有两根是快断了的,而且还是她必弹的那两根弦。有人料到她会弹这两根弦,从而在这两根弦上动手脚吗?

    那这两根弦既然是快断了的,那为何前四十二位都没发现?林时清忽然想起她的前一位考生,许姻!

    正是考试时,朝她扔纸团的那位!许姻是赵缳这边的人,而赵缳又是林织玥这边的,换句话说,许姻是林织玥的人!

    看来许姻在弹琴时,悄悄动了手脚,而台下的人却没一位发现的。

    林织玥是想让她在弹琴时,弹到这两根弦时,一不注意拉断琴弦,当众出丑。琴弦断了,民间很多人都说是不吉利的。若是如此,便是让她的名声更加败坏!

    可是林织玥却没有想到她可以临时换曲子,想预判她,恐怕没那么容易。

    只见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纤纤玉指落于一根弦上,轻轻一划。一段壮阔的弦音奏响,是众人都没有听过的旋律。

    这弦音,犹如辽阔原野上翻滚的草海,猛烈的风,脱缰飞驰的野马,随风晃动的风铃。仿佛让众人看到了一幅壮阔的原野画卷。

    那悠扬的弦音,像是化作一阵风,吹过众人,将声音带到他们耳中。那声音时而似绿草般窸窸窣窣,时而像风铃般清脆叮咚。

    评官席上,一直淡定的春妃这次却有些动容。她的双眼蓦然瞪大,似乎有着想站起身的冲动,看着台上那清瘦的身影,弹奏着那壮阔悠扬的曲子。

    云贵妃明显注意到了春妃的不对劲,可她怎么也没有看出那少女的特别之处。

    林时清依旧弹奏着,她的冷艳清雅,出尘不染,宛若从画中走出来的神女,弹奏着如此壮阔悠扬的曲子,竟无一丝违和感。

    藏书阁上的那位,看着那身形清瘦的少女,没有说什么。只是好似发现了什么,忽然轻笑了声。

    一旁的季纭自然不能理解他在笑什么,心中嗔怪道:“笑什么呢,不会被鬼迷心窍了吧?”

    不过听着这陌生的曲子,似乎并不是大周人喜欢弹的。季纭问:“宗主,林二小姐弹的是什么曲子?”

    “西域地区那边的一首曲子,而且是羽回族人喜欢弹的。”宋归言道。

    羽回族人,曾是西域地区的一个部落,虽然小,但势力不容小觑。羽回族人常年生活在原野上,所以羽回族里,无论男女老少,都会骑马。而且还常常骑马射箭,在原野上捕猎。不过很久前,羽回族就被他国给灭了。

    可巧合的是,评官席上的春妃,就是羽回族人。

    “羽回族不是被灭了么?而且林二小姐从哪学的羽回族的曲子?”季纭疑惑不解。

    宋归言微微蹙眉沉思,不过还是笑道:“这便是可疑之处了。看准她。”

    忽然台上的人琴调一转,变得忧愁哀伤。那声音犹如一只断了羽翼的鸟儿的悲鸣,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苦从心中涌出,身上像是被万剑穿心般剧痛无比。绝望的嘶鸣,带着如血的仇恨。

    它痛苦,它绝望,它怨恨。

    它无法飞翔,羽翼的痛,只会让它丧失意识。鲜红的血,染红了它洁白无瑕的羽毛,遍体鳞伤,鲜血淋漓。没有辽阔的原野,没有脱缰的野马,没有晃动的风铃。有的,只是无尽的绝望与仇恨,还有无尽的黑暗与深渊。

    那弦音,听着就让人窒息,如刀绞的痛。台下众人难以想象,这么一位少女,竟会弹出如此蕴情深深的曲子。更何况是那位“窝囊废”二小姐呢!

    一曲终了,台下人沉默片刻。过了会儿,有人纷纷议论道:“这当真是那‘窝囊废’弹的?”

    “不可能吧,她怎么会弹出如此的曲子来,莫不是假冒的。”

    “她是那‘窝囊废’么?这是找了个替身吧!”

    ……

    听着台下那些多为“不可能”“假的吧”的话语,林时清心里淡淡冷笑。

    “今日我林时清确是本人,如假包换哦。”她戏谑般地说道,话语里带了几分挑衅的意味。她宛若诱人入深渊的妖姬,可看不可玩弄,迷人却又致命。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怀疑是假的,但林时清说出这话,又好似并不假。

    评官席上,春妃似乎还没从那首曲子中出来。那首曲子的旋律,她再熟悉不过,那是羽回族人惯用的旋律。可是那少女不过十五岁,羽回族多年前就被灭了,她是如何知道这旋律的?

    一旁的云贵妃早已察觉到她的异样,这么多位考生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她有所动容。

    “春妃好似挺喜欢这首曲子呢。”云贵妃撩起一缕青丝,在指间缠绕。

    春妃冷静了些许,她凝眸看了眼云贵妃,道:“云贵妃何以见得。”

    云贵妃浅浅一笑,道:“毕竟这么多位考生,只有这位能让春妃动容呢。”

    “不过这位……”云贵妃的目光在林时清身上打量几番,道:“她的名声不怎么好呢。春妃对宫外的事置之度外,对她的风言风语一概不知。”

    春妃冷笑道:“云贵妃喜欢听,固然知道得多。”

    云贵妃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你!”

    见两位又要吵起来,锦瑟玉仙连忙又出来劝和,道:“还两位考生呢,两位娘娘先忍忍。”

    云贵妃扬唇冷笑,不理睬锦瑟玉仙,道:“既然春妃喜欢林二小姐,那正好,让林三小姐和林二小姐比比,如何?”

    春妃蹙了蹙眉,只感觉云贵妃自作多情,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就说她喜欢林时清?还比一场,简直胡来。

    可一旁的柳云州却附和道:“贵妃娘娘此意甚好。”

    “可是还……”

    “锦瑟玉仙不必担心。”云贵妃打断了她的话。

    尽管锦瑟玉仙再怎么劝,也无济于事。

    “那么便烦请两位林小姐再比一场了。”

    林织玥的笑颜如花,像是要达成了什么目的。

    “和清姐姐比,玥娘荣幸之至。”林织玥看向她的眼神,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轻蔑。

    林时清摇了摇头。云贵妃见她摇头,眯了眯眼,笑问:“林二小姐有何不妥?”

    “回贵妃娘娘,臣女没什么不妥,只是用一架琴弦都要断了的古琴来比,是不是不公平啊?”林时清嫣嫣一笑,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

    “什么?”云贵妃问。

    春妃命锦瑟玉仙去看看。

    锦瑟玉仙上前查看那古琴,发现有两根确实已快断掉,正摇摇欲坠地悬在上面。回道:“回两位娘娘,这古琴的琴弦,的确快断了。”

    “莫不是林二小姐方才不小心弹的?”云贵妃道。

    林时清摇了摇头,道:“不,臣女方才弹时,就已是如此。只是为了不耽搁时间,臣女便没说。”

    没想到她连快断了的琴弦都弹的了,云贵妃心里有些惊讶,问:“你是如何弹的?”

    “回贵妃娘娘,臣女方才并未弹这两根弦。”林时清道。

    “这么说,是有人故意陷害于你?”

    林时清略微行礼道:“臣女不知,只是……”

    “这弦轻轻一弹,就会断掉。若是原本便有,那为何前面的考生都没有发现?所以臣女想,定是那人在臣女上台前在琴弦上动了手脚。”

    云贵妃闻言,微微颔首,默默看向一旁的春妃,道:“交给你了。”

    “四十二号的是谁?”春妃喊道。

    放眼望去,座上没有一人动身,忽然有一个瘦弱的身躯站起,她怯怯地走到台前,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正是许姻。

    “许小姐,你在琴弦上动了手脚,陷害林二小姐么?”春妃面无表情地说道,却无故地带着几分严肃。

    许姻却是被吓得满头是汗,浑身颤抖,她一边摇头一边支支吾吾道:“不…不,不是臣女!”

    春妃眉头一蹙,锦瑟玉仙立即道:“许小姐,请说真话。”

    “不是臣女!不是臣女!……”许姻的双眼蓦然瞪大,摇着头一直重复的说着这句话。

    她忽然跪倒在地上,大喊道:“不是臣女!臣女没有!”

    “姻儿!”一个妇女跑出来,抱着跪在地上的许姻,哭着对春妃道:“春妃娘娘,您勿要吓姻儿了,她最近精神有些失常。”

    “传太医!”春妃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打算先救许姻再说。

    太医很快便到,对许姻把了把脉,说她需要休息,便送回府了。

    林时清看着被送回府的许姻,又看向一旁的林织玥。她的唇角微扬,轻蔑地看着她。

    林时清没有理睬她,只是默默回到座上。

    春妃只对她说,待许姻状态好些了,便会彻查此事。

    ……

    待进行完月考后,众人便都散了。

    春妃是最后一个离场的。一旁的奴婢走上前来,扶着她。

    “玉夏。”春妃唤了声。

    那名叫玉夏的奴婢应道:“奴婢在。”

    “去查查这个林二小姐,查清楚点,切记不要被发现了。”

    玉夏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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