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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重症(二)
    她跟许予觞说家里有很重要的事,爸爸妈妈喊她回青溪,她叫他自己先去东瑀,她跟他承诺,事情处理好,她一定会去东瑀找他。

    回到白沙镇,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续两天,不吃不喝。

    第三天的时候,她不但发烧还流鼻血,赵妈妈只是轻轻地按了一下她手臂上的皮肤,就会出现青紫色。

    赵妈妈流着眼泪求她:

    “妈妈求求你,心疼心疼自己,去医院,好不好。”

    赵爸爸在赵洛殷房间门口着急地走来走去,打了好多个电话,对方还是没接。他把12岁的赵洛扬叫来,

    “洛扬,去,快去叫小姨夫开车过来。”

    赵洛扬从二楼跑到一楼的院子,由于跑得太快太着急,差点被院子里的葡萄藤拌住脚,他踉踉跄跄地奔出大门,在柳阿婆的米粉店门口遇到了快步走来的小姨夫。

    “小姨夫,我姐病得好严重,我爸说叫你开车过来。”

    小姨夫看赵洛扬跑得那么急,又那么多个未接来电,一听赵洛殷的病变严重了,立刻转身快跑回家。

    上次在青溪医院,退烧后,赵洛殷哭着喊着要回学校,不管赵妈妈还有小姨怎么劝她拦她,赵洛殷就是坚持要回学校。她说,如果真的会死,那我不要把遗憾带走。

    赵洛殷依然高烧不退,皮肤已经开始出现大面积瘀斑,只是稍稍磕碰就会出现青紫,医生说,最近的距离只有南枫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可以治疗,必须马上去南枫医科大,否则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直接导致脑出血,随时有生命的危险。

    进了南枫医科大,赵洛殷默默地跟在爸爸身后,爸爸拉着行李,迷茫地问医护人员怎么去住院部,当别人问他,是你要住院吗?爸爸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依然没讲出“是我女儿”这句话。看着爸爸一夜之间白了一半的头发,赵洛殷心里很难过,哥哥走的时候才7个月大,其实陪伴爸爸的时间很少,可是她在他身边已经长到22岁了,她无法想象,如果她的病治不好,爸爸该多痛苦。爸爸回过头寻她,明明眼睛里有她的身影,可是却空洞得没有任何表情。

    爸爸出去买午餐前,提醒她不要看书,也不要看手机,要多喝水。她只是看了一眼被蓝色帘幕完全遮蔽起来的隔壁床,就突然接受了已经住进重症病房的事实。对于即将成为病友的隔壁床,她不愿多联想,发生在对方身上的故事,她想,看不到也好,至少对方也看不到她。

    “咳…咳…咳…”

    隔壁床传来了咳嗽的声音,她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当赵洛殷看到一位跟自己爸爸年纪相仿的叔叔走进来的那一刹那,她瞬间全身发麻…

    她把蓝色帘幕的拉开…这一秒钟,仿佛全世界失去了所有声音,也没有了任何色彩,她“嗵”地一声瘫软在地上,她眼睁睁地看着楚江远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罩着呼吸机…

    她永远永远不会想到,在她住进南枫医科大的这一天,会遇见她的好朋友,她永远不愿相信,在楚江远人生最后的时光里,她是唯一一个每天24小时陪着他的人。

    楚江远又浓又密的黑短发不见了,只剩一张跟她一样苍白无力的脸。

    赵洛殷的身体失去了重量,只有哭泣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不久前,他们还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不久前,他们还搂着彼此的肩膀拍毕业照…他明明还在毕业聚餐的时候抱着吉他激情弹唱《海阔天空》…

    他们才刚刚顺利毕业,两个正值青春的青年,本该拥有健康的身体,怀揣梦想,热情地拥抱这个世界…

    他们甚至可以离开故土,逆风北上顺风南下,随性东西,经历很多个春夏秋冬,去奔向心中的远方,在他乡耕耘梦想…明明他们不久前还一起热烈地感受青春的所有美好。

    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间蓝白色的病房里相遇?

    为什么?

    他们的孩子都住进了重症病房,这是两位父亲最痛心疾首的事。

    一样的愁眉苦脸,一样的疲惫不堪,一样的痛苦无助,两位父亲在病房里,弯着腰,低下头,皱着眉,双手交握,他们好像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得罪了神明,所以他们的孩子才会生病。

    四年过去了,没有人回首过往,现在,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自己的孩子生病了,他们只想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楚江远已经是肝癌晚期,过完年没多久就确诊了,跟赵洛殷一样固执倔强,不愿意马上住院治疗,都不想留遗憾,6月23号拍完毕业照,就被家人逼着住院。

    赵洛殷不断地抽血输血打针吃药,在满是消毒水的病房里,她越来越消瘦,越来越憔悴。手背上的针孔淤青,又黄又紫,慢慢地,她开始无动于衷于这些针扎的痛感,因为心痛远远遮盖一切刺痛。

    从他们两个成为病友开始,她没听过楚江远说过痛,他甚至用微弱的声音笑话她胆子还是那么小,许予觞该心疼了。

    许予觞,这个烙刻在她心里的名字,每提一次,她的心就会被鞭子一下一下地打,不是痛,是锥心的疼。

    许予觞每天都给她打电话,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没有拒接,眼睁睁地看着电话自动挂掉,她闭上眼睛屏蔽掉他给她发的所有信息。

    她无法想象许予觞现在样子有多失落,多颓废。

    赵洛殷只要拿起手机就不停地抹眼泪,在住院第二个礼拜时,赵妈妈把她手机没收了。

    楚江远说,我来跟他说吧。

    楚天下:予觞,赵洛殷现在生病了,很严重,需要静心治疗,她妈妈把她手机收起来了。”

    觞:什么病,她会死吗?

    楚天下:她不会死。

    觞:她在哪里。

    楚天下:如果你希望她好,就先不要打扰她,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实现你的梦想。也不要问我,我不会告诉你。

    这是楚江远对许予觞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主动出击。

    一开始,没有手机,她很无聊,在心痛中度过了没有手机没有许予觞消息的一段艰难的治疗期。

    慢慢地,她想通了,如果她谨遵医嘱,好好治疗,对未来还有期待,那她就能活下去。只要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她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她当初订下的目标。所以,在输血或者打点滴时,她依然继续背那几本厚厚的书,继续刷题。

    她偶尔可以下楼去散步,去花园透气,而楚江远除了躺在病床上睡觉还是只能躺着。

    她去参加注册会计师考试的那天,在楚江远的病床上,她说,等她回来。

    再次回到南大,已经没有任何一张她熟悉的脸庞,也不会有认识她的人,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从容淡定。还在发烧的赵洛殷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完成了两个科目,3个小时的考试。

    走出考场后,她没有任何情绪任何思想,她默默向前走,直到看到爸爸,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她最熟悉的万人大操场的台阶上等她。

    她问爸爸在想什么,爸爸说,他从来没有后悔生下她。赵洛殷泪崩了,她告诉爸爸她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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