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到桑士坦将达尼洛·拉莫斯引入帐中的一刻。
退回到军帐的那一刻,桑士坦脸色一下子就凝重起来,语气十分着急:“达尼洛先生,你怎么把君士坦给救下来了。”
“怎么了?他不是您的儿子吗?”老面包好奇道。
“是,他是我的儿子,但又不算是我的儿子。”桑士坦解释道,“他是我的兄弟的遗孤。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君士坦这个人,心思深沉,城府极深,又极为自私自利,对于他人的命运漠不关心。”
“可外面相传,他可是你最喜欢的小儿子?这难道是假的?”达尼洛神情也开始严肃起来。
“您也知道我这个人性子直,说话极为直接,那就对您我就直说了。”桑士坦的语气严肃,“他并不是我最喜爱的小儿子,甚至于我根本就不喜欢他。君士坦这个人,又极会说话,一开始的花言巧语确实把我骗得团团转,但是直到我的部下一个个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之后,才通过我最亲近的老将汇报,发现他已经把我手下大多数士兵都收入麾下了。”
桑士坦顿了一下,喝了口水,又继续娓娓道来:“之后他也发现事情不对,也正好让他赶上质子交换的那一天,他就散布自己最受宠的消息,伽列乌斯这个莽夫不肯听从我的解释,反而还指定了他,这才让他逃离了我的麾下。”
“可这或许侧面说明他是一个领兵打仗,使用计谋的天才,也说不定。”老面包眉头蹙了下,明显不满对方只是站在自己立场下的发言。
“他确实是一个天才没有错,但他一定不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桑士坦无奈地叹了口气,到现在达尼洛还在为君士坦说话,看来还是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只好坦白说道,“他到现在都只是在利用你。”
“利用我?”老面包不解。
“还没有想到吗?他现在可是伽列乌斯的质子,而你又帮助了对方逃离王宫。”桑士坦点名一个关键。
“可我没有帮……”说到一半,老面包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瞳孔蓦然缩小,胡子都气得颤抖,一直在胸口画着十字,却是为君士坦祈祷起来,“请主饶恕他的罪吧,请主饶恕他的罪吧。”
看到这位自己都要大难临头的老头还在为敌人请求神明的饶恕,感到一种莫名地可笑和可悲,这位老爷子太过宽容了。
“或许从他离开我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规划了。”桑士坦嘴上感慨,“想要通过让我在交出自己曾经的救命恩人,或者交出自己的所谓骨肉来进行选择。但无论我选择哪一个,都会极大降低自己在军队中的威望。可是真的是让我来选吗?”
或许选择权都不在自己的手中吧,桑士坦看着已经明白来龙去脉的老人。
他那坚定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了。
桑士坦还想多说几句阻挠一下,但是被这位老人打断道:“如果真的要有人为这一切负责,那还是让我来吧。这是主的指示,神爱世人。”
虽然这一切都与这个老人没有任何关系,哪怕他就是无辜的,他也能这样无怨无悔地扛起。这也最是让桑士坦佩服的一点,即便这样做真的是傻透了。
“对了,如果我走了,你请帮我照顾好我带来的那两个孩子,将他们送回光明教会,好吗?”老面包心中最挂念的人还是德科和卢瑟这两个小家伙。
“好。”虽然桑士坦知道今天过后,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但是还是应下了这个承诺。
坦然地走出了大帐,朝着已经喧闹无比的城门走去。
走过喧嚣的人群,朝着城门走去,士兵自动为其让开了一条道路,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的人为他们行着注目礼,庄重而又严肃。
仿佛走在道路上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代表帝国的旧日余晖,渐行渐远,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落下帷幕。
没有声嘶力竭,没有轰轰烈烈,只是平静,死一样的平静,就像时间长河无数浪花中的一朵,那样的不起眼。
似乎是心有所感,达尼洛转过头,看向人群。
看到那个他熟悉的小家伙,时间过的还真是快呀!从相遇到离别才短短的二十几天,他现在还记得那个饿昏在教会前的小男孩。真是主的旨意啊,才让他遇到他,那时候,他可真是可怜坏了,自己还是一点一点用汤匙往对方嘴巴里送点东西,他的身体才慢慢地好起来,真是有一种带孩子的感觉。他也没有辜负自己的期待,学习光明教典这么快,真是好好地让自己在霍夫曼这个老家伙面前得意了一把,想想对方那张羡慕发酸的脸,嘿嘿嘿。
老面包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时间真是快呀!转眼间就要告别了。
不知道自己在卢瑟这个小家伙眼中是个怎么样的角色,一定是既古板,又严厉,毕竟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说上两句,希望他做的更加完美。
欸,人老了,就是爱多想。
最后走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留给对方的,自己这身老骨头,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留给对方。
只能为对方最后一次祈祷了。
“愿主保佑你。”
小声地说完,坦然的回头了,心中便也是更加释怀了几分。
……
“放我过去。”
卢瑟被士兵挡住去路,声嘶力竭。
看着老面包已经走远,一下就像是抽干了力气,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默然无声。
这个混蛋世界就不能对好人多一点善意吗?为什么好人都不长命呢?
“吧嗒吧嗒”一点一点的水渍汇集到地面,大概是沙子吹进了自己的眼睛,真是的。卢瑟趴了一会儿,一抹脸,露出一抹机械的笑意,目光在人群中找寻。
锁定了那位鹰钩鼻,下巴上有着腭裂的男人,卢瑟露出了古怪的微笑。
你,还有伽列乌斯,一个都少不了。
都要整整齐齐的。
理智不断警告自己不该继续逗留,这一切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