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了口气。
或许是吃饭吃急了,头有些疼。
听了阿蕊的呼喊,那抹青衫的脚步停了停。
我朝他瞅了瞅,居然莫名其妙得也开始担心起来,怕他又跑了。
这都是病,都得治。
阿蕊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好不可怜:“岩哥,你先别走好不好。”
我叹了口气。
恨铁不成钢。
什么玩意,让一个女人为他哭成这个样子。
论法力,我是术士他是妖,十有八九他打不过我。
论财力,爷现在一百两的银票揣在身上,有钱!
论长相,我当然更不输给他,连老和尚和四袋长老都夸我长得好。
他有什么可稀罕的?
不过这次好在“岩哥”没拔腿就跑。
跟我对视一眼。
却皱了眉。
一甩袖子,径直走了过来,也不客气,一屁股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他冷冷的一拱手:“在下青丘赵岩,请问阁下是何方神圣?”
咱就说这小子狗嘴吐不出象牙。
什么叫何方神圣?
小爷是术士,他是妖。
何方神圣
我不紧不慢的抹了抹嘴,慢慢掀起眼皮瞅他:“术士胡澈。”
这家伙一双不讨喜的桃花眼细长,眼神中狐狸特有的那一丝媚气挡也挡不住。
一个男人,长成这样,恶心!
我跟他大眼瞪小眼。
谁怕谁。
不收了他是我慈悲为怀。
良久,赵岩却轻轻叹了口气:“胡兄丰神俊朗,举止潇洒,怪不得阿蕊倾心于你。”
我顿了顿。
此君倒是气度不凡,一开口就陈述事实真相。
我的脸色稍有和缓。
赵岩苦笑着给自己倒了杯酒,一仰脖喝了下去:“胡兄,我与阿蕊是同门师兄妹,自小一起长大,除了你,从未见她对其他男子这般上心。你若是待她好,我自无别话可说。但你若负了她,穷尽此生,天涯海角,我势必替她报仇。”
我闻言一愣,这话简直是放屁。
没等我反驳,赵岩已经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阿蕊泪眼朦胧的看看赵岩。
想要追出去,然而又顿了顿。
扭头看看我。
终于是跺了跺脚,颓然坐倒,“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能说啥?
这都是什么事儿。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阿蕊擦了擦眼泪,拿起酒壶,往嘴里倒了口酒,一口闷了下去。
酒味辛辣,一线入喉。
那边阿蕊被呛的咳嗽起来。
我想拿走她手里的酒壶,阿蕊却开始护食。
抱着酒壶死都不撒手。
还趁机拿起酒壶往嘴里倒。
噫~这妮儿
一壶酒下肚,阿蕊不哭了。
只是笑咪咪的着看我,脸上灿若朝霞,煞是好看。
此时阿蕊醉醺醺的天真憨然,却惹得我心醉不已。
泼泼辣辣的阿蕊,风风火火的阿蕊,借酒消愁的阿蕊,带着眼泪的阿蕊,让我心动不已的阿蕊。
都是阿蕊。
我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发。
她侧头将脸埋在我的手中,脸上肌肤带着眼泪,在我手心沁凉。
只愿时光停止,此刻永驻。我与她就这么安安静静一起,看着明月升起,看着夜色满街,看着客栈门口的灯笼摇曳,看着房中烛影摇红成虚幻。
看着她的脸。
我想,我也应该醉的不轻吧。
这张俏脸怎么看都看不够。
阿蕊醉醺醺的伸手捧着我的脸,小声嘟囔着:“我来自青丘之山,我先祖嫁于大禹为妻,凡我所到之处,皆为祥瑞,尔等安敢轻慢于我?”
我叹息:“何敢轻慢?”
爱你还来不及,何敢轻慢。
阿蕊那一双狐狸特有的妩媚眼睛中异光闪烁:“我善食人,你怕我么?”
言罢,又醉着痴痴看着我笑道:“凡我青丘血脉,一眼便能看见凡人的前世今生,为何我却看不透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想来应该不是人吧,如果不是人,那我吃你也没用,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阿蕊侧头似乎认真的为这个问题思考着,发愁:“怎么办呢?”
我摸摸她的头发,对着喝醉了的阿蕊低语:“那就不吃掉我可好?”
阿蕊苦恼的摇摇头说:“不吃掉啊,那留着你有什么用呢?”
嗯,也对,不能吃,留着有什么用?
我也不知道留着我有什么用。
于是我也很茫然的摇摇头:“要不那还是吃掉?”
阿蕊仔细的看我。
一双水波潋滟的大眼睛看得我醉里添醉。
阿蕊摸摸我的脸,自言自语:“吃掉就没有了,我舍不得。”
舍不得。
她说她舍不得!
我心口猛地一跳。
对上她的眼睛。
眼波潋滟。
阿蕊轻轻一笑,双手绕住我的脖子,声音魅惑到我的心里:“澈郎,你的心跳得很快呢。”
从前在山上的时候,每逢春天,山上的桃花一朵朵全都会开。
开的时候,漫山遍野春色无边。
更不用说花气沁香袭来,端令人不知昼暖。
挺腰用力,揉碎一地桃花。
大梦三千,终是沉沉睡去。
但愿沉醉不复醒。
直到真沉入梦中。
梦中的人真实的令人发指。
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浇醒鸳梦。
透心寒意从里到外泛了出来。
我倒抽一口冷气。
看着梦中人。
我知这是梦,我未醒。
我也知眼前这绿衣女子不是画妖,而是个活人。
没有阿蕊的妖媚娇俏,却别有一番明艳。
她痴看着我:“你当真如书中所化一般好看。”
我微微的笑。
我气度沉静,一身湖青色长衫,玉冠束发,剑眉星目,俨然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微微笑着的嘴角风流倜傥却带着三分邪气。
是在猫妖摄魂术中所见之人。
是我。
而我却又仿佛在看一本书一样,离他遥远。
我轻抚女子的脸:“我为你修炼成妖,踏出藏书阁,从此之后,你我长相厮守,一起读书弹琴,忘却红尘琐事可好?”
她笑,便如方才阿蕊一般依偎在我胸口,我轻轻抚着她的长发。
站在这里的我,不折不扣是妖。
疑惑慢慢开始从心里生出,我怎能如此笃定自己是妖?
我明明是人啊,跟随师父在青山绿水间修习长生之法,我本术士!
一念及此,梦突然醒来。
红日高照。
我心中突然从未有过的恍惚起来。
若不是几根长发提醒我昨晚的事情,我还真以为那是喝醉了的一场梦。
枕畔无人,空留余香。
阿蕊竟不晓得何时悄悄地走了!
这死丫头!
莫非她青丘一脉都喜欢这种你逃我追你插翅难飞的游戏吗?
只是有一首诗让我忍不住有些怅然的想起来,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软弱而且伤感。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
去似朝云无觅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