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震得生疼。
黑云汹涌着,翻腾着,在空中卷起一个巨大的漩涡。
狂风呼啸,凄凉的哀嚎,吹得下成帘的雨水四下乱飞,如同幽灵,似是鬼脸。
暴雨中,一个黑袍人和一位丰倪少妇飞快奔驰着,雨打在黑袍上,溅起黑色的水光。打在发丝上,湿了眼眶。
“雪姨,还有多远?来得及吗!”陈诺高喊到,食气境的修为跑起来的速度是惊人的,但是放在这时候怕是速度还差上一些。
“闭嘴!抓紧了!”西门雪毕竟是意境大圆满的实力,一路上也是她带着陈诺在跑。
两人通过在西河城寻得的线索,判断出傲来国的“造神计划”,若不阻止,恐怕傲来国的东南西北四城的百姓要遭遇大劫难了。
西门雪脸色不太好看,并不是吃力,而是心急。
意境界的持续战斗能力并没有达到巅峰,耐力并不强。但只是全力奔跑至南溪城,还不算太难。
西门雪想报仇,要弄清楚仇家是谁。而仇家一定会在这次一手操办的“盛事”现身。错过了,要是仇家飞升成仙,可就真的没有下一次了。
陈诺想救人,修行人打打杀杀、快意恩仇,那是修行者的事。老百姓已经很苦了,只想活着。
突然,西门雪放缓了脚步,陈诺也慢了下来。
“陈诺,你不必淌这趟浑水。你为了救人的话,我们在此作别吧。”西门雪平淡的说,她和陈诺不过是见过两次,但是也是早就听闻了他这号人物。
陈诺为了东莱城奔波半月,一场大瘟疫消灭于无形。他是有才华的,更是有良心的。不知为什么他不是一个医生,却是一个武者。
“雪姨,你们的大战我去了恐怕也是帮不上什么忙,就此作别吧。黑袍还给你,或许能对你有点作用。”陈诺取下黑袍,交给西门雪。
西门雪只是意境界,能参加这次大战的恐怕都是帝国大将的实力,黑袍的防御和隐藏能力,兴许能让西门雪在危急时刻多一线生机。
而且这黑袍本身也是西门雪的,哪怕是东方盛赠与的。
“呵,你小子。”西门雪笑了,像是自嘲,嘲讽中又带了几分悲凉、委屈。
“你小子是唯一一个叫我姨不会让我生气的,这袍子就当小姨送你的!”西门雪又换上一副高冷模样,一挥缚仙索,腾空而起,飞向南溪城。
西门雪心中好笑,黑袍和缚仙索是自己历练在外时所得的仙器,黑袍的价值更胜过缚仙索。
缚仙索如今虽然好用,但是也就勉强对付帝国大将,只是一种残破的仙器。黑袍可是能认主的,是真正的仙器,只不过认主最起码要有帝国大将大圆满实力,如今实力未到还不能全力施展。
为了这两件仙器自己差点丢了命,黑衣卫的反水、江湖人的追杀、甚至当日赵怀心也是带了杀意的……
失去后东方盛念旧情,换了缚仙索。陈诺和自己无亲无故,竟然把到手宝物还了回来。只为了保自己一命?
西门雪面色红润了一下,很快又冷静下来。既然你这么关心小姨,那小姨也不亏待外甥!
陈诺看着飞走的小姨无奈摇摇头,这女人年龄大了些,虽然修仙的话年龄不成问题,但是自己目前还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再者说来,西门雪算是友军,她不病娇的时候,还算善良,目的明确。
陈诺知道西门雪目前为止还没因为报仇误伤一个百姓。难能可贵。
“小姨啊,后会有期,希望还能再见吧……我也要先去无名村把村民先救出来了。”陈诺收回目光,暗自祈祷西门雪别把她自己那一百来斤扔在战场上。
无名村。
雨势越来越大了,站在雨中已经看不清来人。
“娘,我怕……”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抱了抱母亲的大腿,圆溜溜的眼中透出茫然与害怕。
“幺儿,别怕。”妇人一边抱起儿子,一边轻拍他的背安抚。
两三个月前,陈诺空降无名村做了个“村官”,抵御瘟疫。成功后引来了一群人,他们接手了村子,又牢牢地控制着村民们,不允许出门,不允许劳作,后来甚至不允许交谈。
有村民不满,抗议,最后结果就是再也没有见过抗议的人。村长也消失了。那个肥肥胖胖的守村人也在这群人来了后再也没露过面,可能也消失了。
村子好像一直没有被瘟疫感染,但是村民一天比一天少。
陈大人是位好官,因为他,村子没有感染瘟疫。
陈大人是个狗官,因为他,村子没有感染瘟疫。
哐当!
门被一脚踹开,吓得小男孩钻进母亲怀里,妇人也一哆嗦。她男人早在一个月前就失踪了,看来今天轮到他们娘俩了。
“出来!去村口的井边集合。不许说话,不许交谈!”一个身穿铁架的卫士推搡了妇人一下,她走出门发现同村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出了房子。
雨一直下,浇得人抬不起头,雨声很大,听不见人交谈,又或者本来也无人说话。
“哈哈哈哈!今天,就是今天!”一个男人放声大笑,癫狂的样子如同一个疯子。
雨中飘荡他一个人的声音,要是陈诺在一定会认出他——假南溪城主。
村里没人见过真的南溪城主,就算有也不敢质问,只当他是一位城里的大人物。
“杀。”男人突然停止大笑,转而一脸冷酷下达命令,声音不大但直达人的内心。
“啊!”一声惨叫唤醒了如同沉睡的村民,村长家的儿子胸口挨了一刀,直挺挺摔倒在雨中。
“杀人啦!”“救命!”“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
惨叫声不绝于耳,妇人只感到冰冷,捂住自家幺儿的眼睛,颤抖看着一切,张开嘴发不出一点声响。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丈夫大概率早就遭了毒手,自己和幺儿也早晚有那么一天。但是半个村子的人同时被拉出了杀掉的场景,就连在她的噩梦中也没曾出现过。
“杀吧,杀吧,呵呵呵,就用你们的血来填满阵眼这口井,你们是仙阵的‘药引子’,帮我打开仙阵后,会有更多人为你们陪葬,你们的命我东方劲担了!”男人瞪大眼睛,伸手抓住了妇人的脖子,眼中血丝发着绿光,瞪着妇人。
她亲眼看着幺儿从手中落下后,被旁边的士兵劈成两半;看见抱在一起的张桃子刘婷子夫妻二人抱在一处,刘婷子的脑袋被一刀削掉;看见村花从呼喊着陈诺陈大人救她,到咒骂陈诺这个狗官伪君子不得好死;依稀看见大雨中一个肥胖的身影远远驻足观看……
黑暗笼罩,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来了,都来了。西河城的来了,北邙城的也到了。东莱城的小兔崽子竟然也过来了。就差主城的人了。”东方劲喃喃自语,“都出来吧!我东方劲自今日起,就是这傲来国的仙人!有不服的尽管出手!青雉,就从你先开始吧!”
“呵,老东西,谢谢你送我的大礼。”一个身材矮小,光头圆脸的汉子从雨中钻出来。
没错,是从雨里钻出来,悄无声息的钻出来。似鬼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