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离那草屋颇有些距离,加上老伯年纪的问题,走走停停,竟走了快三刻钟的时间才看见错落有序的房屋。而此时已经酉时了,天边的云朵儿都染上了绯红。
临近那些房屋,这路上除了季蘅、那几个娃儿和老伯外,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有的肩上扛着锄具;有的手拿或肩背着麻袋;有的则牵着马拉着马车,马车上面还坐着娃娃。不约而同的从小路或是田埂汇入了进村的主干道路上。
微风拂醉意,暮云唤人归。想必这些都是忙碌了一天赶着回家的人们。
这些人远远看见了老伯,都纷纷上前和老伯打招呼,口中“翟老”“翟老”的叫着,分外尊敬。
季蘅一路上低着头默不作声,慢慢的跟着。村民们看见“翟老”身边多了个陌生的面孔也没有多问什么。
那赶马车的人见老伯徒步走着,也和老伯招呼道:
“翟老,您看您要不坐这马车上,我送您回家吧。”
“不用不用,我这还能走得动,那马车颠簸,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吃不消喽。”
老伯一边挥着手一边说着。
婉拒了不少热情的小辈们,老伯领着季蘅朝着村子里慢慢的走着。
那几个娃儿,也有三四个在路上见到了自家父母亲人,跟随着大人们回了家。
进了村子没走多久就到了一幢房屋前。那房屋前楔了不少木桩,木桩大概高一米有余,它们整齐排列围成了三圈,依靠房屋的一面成了一个院子,院子左右分界,中间被直达房间正门的过道分割开来。
院子左边种了一颗桃树,开满了粉粉嫩嫩的花,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儿,桃树下则种了不少青菜,一个挨着一个,铺满了地面,甚是稠密。
院子右边倒是看着空阔了不少,地面上和过道一样铺满了碎石,靠近房屋外墙面的地方只有一个小木椅。
穿过院子进到堂屋,里面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房屋整体对称分布,除了侧边各有个门洞,两侧还各有两把椅子。厅堂墙正中挂着一幅看起来颇为陈旧的画。画中山水间,有两老儒授业,其弟子有七,皆为黄口之年。画中未见有题一字。
靠近正堂墙壁下方摆着长长的条案,其上摆放着一些瓶罐。条案前则是一张方桌,桌子上放着一个烧制的茶壶和几个茶杯。方桌两侧各放一把椅子。
此时,先前那几个娃儿中只剩下个年纪稍大点的了,老伯对着那娃儿说道:
“小喜呀,去让你父亲今晚多备点饭菜送过来。”
“好咧!翟爷爷。”那个叫“小喜”的娃儿边应道边轻快的跑走了。
老伯领着季蘅进了厅堂侧边左边的门洞,门洞里面被隔开了两个空间,一个是灶房,另一个房间紧闭着门,不知道是什么用途。
“坐这等会儿吧,饭菜一会儿就送过来了,先填下肚子。”
老伯坐在灶房内的木凳上,季蘅也木讷的低着头跟着坐了下来。
“小娃儿,你家是哪里的?”
“怎么一个人到这边来了,你父母亲人呢?”
“有什么打算,是要去哪里吗?”
面对老伯一连串的询问,季蘅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罢了,先填饱肚子吧,你应该也没有地方睡觉,晚上就别走了,我这暂时还有个空房,你就在那里面休息吧。”
老伯见着小娃儿不作答,指着那间紧闭着房门的房间说道。
大概只过一刻多钟的时间,屋外就传来了叫喊声:
“翟老!在里面吗?翟老!饭菜给您送来了。”
“进来吧,在里面呢。”老伯大声说着朝厅堂走去。
门口那人一幅仆人打扮,提着两个盒屉子走了进来,见到厅堂的老伯,赶忙弯下了身子说道:
“翟老,我家老爷有点事抽不开身,没有亲自来,吩咐小的把饭菜给您送过来了。”
说着,手里的盒屉子向上提了提。
“好好,不碍事,不碍事,放到里屋吧。”
仆人听罢,跟着老伯进了灶房,打开了盒屉子,从里面拿出来四盘菜、碗筷和一小屉子米饭,放到了灶房里的木桌上。
整个过程都显得恭恭敬敬,未曾多看季蘅一眼。摆放好了饭菜,那仆人开口道:
“翟老,您看这些够不够,还有其他吩咐吗?”
“够,够,这里也没有其他事,你就回去吧。”老伯对那仆人说。
“好咧,小的晚点再来给您收拾,翟老,小的这就先告退了。”
仆人边说边退了出去。
“来,一天没吃饭该饿坏了吧,多吃点!”
老伯说着给季蘅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放到了他面前。
季蘅哪里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
只见那四盘菜有鱼有肉。
那鱼一尺多长,身上被划开了数道口子,露出了里面鲜嫩紧致的白肉,汤汁在烛火的光照下泛着油光,甚是诱人;那盘一块块的鸡肉,外皮金黄,被浓浓的汁水裹住,其上沾着一粒粒白白的芝麻,整盘上面撒着切丝的葱和青椒,令人垂涎;剩下的两盘青菜也看起来格外的清爽可口。
菜肴的香气闯入鼻腔,喉咙禁不住蠕动,咽了咽口水。加上本就忍耐的饥饿感,季蘅终于拿起了筷子,但还是尽量保持着克制,让自己的吃相不那么难看。
老伯见季蘅仍有拘谨,就着米饭吃了几口鱼肉和青菜,便说吃饱了去了厅堂,只留下季蘅一个人。
季蘅这才放下了最后的拘束,口中的米饭菜肴加快了咀嚼,满满的饭香刺激着味蕾,大快朵颐起来。
不消一会儿,饭菜便见了底,连汤汁儿都没有剩下,季蘅从没有吃的这么满足过,肚皮都鼓了起来。
他并不是一个不知道感恩图报的人,母亲的教诲仍历历在目。
从众人对老伯的态度和行为,他知道老伯是个大人物,他从没有见过这么让人亲近没有架势的大人物。
他记忆中的大人物们总是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样子,对他不屑一顾。
老伯的好让他诚惶诚恐。他害怕一旦习惯了这种好,慢慢会忘记过去;也害怕自己因此完不成母亲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