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汉,快去看看吧,你家孩子出事了!”
那人跑到小摊前,气喘吁吁地对小贩说道。
“他他投南城河了!”
小贩听到那人言语,如同惊天霹雳,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踉跄了一下,手中刚粘好的糖人,掉落到了地上,摔了个稀碎,在这喧嚣的街道上,连个声响都听不见。
顾不得收拾摊子,张老汉步履蹒跚地朝南城河走去。那人见张老汉这样,手一直作势要扶着,生怕他就那样倒了下去。
四周的人听到“有人出事投河了”都议论纷纷,如蚊子嗡嗡般小声谈论着。
“老婆子,你看着摊子,我去瞧瞧!”
“走,我们也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些听到的人有不少也跟着张老汉往南城河去了。
翟映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好些人突然不约而同的朝着一个方向而去,那小贩又是面如死灰的模样,料想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拉着季蘅也跟了上去。
南城河边。
一群人趴在护河栏上紧张的朝下面河水里望着。
两刻钟前,一个粗犷精壮的男人下去到现在还没有上来,只偶尔露出脑袋换气便又潜了下去。一度平静的水面牵系着众人的心。
突然,水面翻滚,层层涟漪荡漾,一个男人手臂抱住另外一个人,浮出了水面。
众人见状,纷纷拉动之前已经栓好在护河栏上的绳索,把两人拉上了岸。
甫一上岸,原本靠近围观的人就散开了许多,只有三四个胆子大的上前来,帮忙把那男人拖上来的人放到了近旁地面的白布上。
但见那白布上躺着的人已然没有了气息,全身泛白,口唇青紫,口鼻腔前冒出了大量的淡红色泡沫,手指弯曲着,像是要拼命抓着什么东西似的,整个透着死寂冰冷,甚是可怖。
怕吓着众人,那尸体上又盖了一层白布,被彻底遮挡住。
不多时,张老汉一行人便来到了南城河,远远的就见人们围了个大大的圈。
众人见张老汉来了,纷纷望向他,侧身让出了一道口子。
看见地上惨白的布匹,张老汉头晕目眩,觉得脑子嗡嗡的,好像周围的人都成了重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寂。
他未发一语,扑腾一下,跌跪在了地上,有人试图上前扶起,却又最终打消了念头。
张老汉缓缓的爬向那具尸体,颤抖着手,揭开了盖在脸上的白布。
尽管多么不想承认,可白布下的面孔分明就是那曾经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啊。
终于还是忍不住,张老汉眼睛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哭的几度昏厥。
“我的娃儿啊,你为什么这么傻?你让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张老汉想不通上周朝廷发榜,自己的儿子刚参加了“州试”1成为“州元”,不久就能参加国试,怎么就突然想不开投了河。
想起儿子的种种,发榜后的变化,张老汉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
得知自己中榜后,儿子把附近邻居都通知了个遍,高兴的当晚一宿没睡觉。父子俩特意买了好几斤肉庆祝,还分给了街坊邻居一点。
以前想儿子一心把精力放在读书上的张老汉,也有次破例允许了儿子在集市上给自己帮忙。
后来,儿子不知怎么了,心情总是不好,整天在家不愿出门,也不学习读书为国试做准备,还朝张老汉吼道:“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没有,我没有”
张老汉一头雾水,不知缘由,问儿子却也未受理睬。
也许等参加国试了后就会好些吧,老汉心里想着。
有一天,张老汉像往常一样早早的起来准备早市,见门口大槐树下面,一群小娃在玩耍,经过靠近后却听见他们嘴里唱着未曾听过的歌谣。
“张世伯,张世伯,州试中榜有着落,有着落,若是榜上无姓名,只因少了张世伯”
老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分明就是说的自家儿子。
那州试主考官是自己本家远房世伯的事,只有当初县丞来祝贺的时候,自己随口提起过,连自己儿子都不知晓,怎么这些娃儿会知道,还编了这歌谣?肯定是他们传的!
张老汉见自己儿子变成这样肯定是受这些谣言刺激,也曾找县丞争论过,可换来的却是自取其辱,被赶了出来,谣言传的更开了,连邻里们都开始对他们指指点点。
向围着的人群望去,不正是那些传谣的人们嘛,他们有的手朝这边指着,有的摇头晃脑,有的说说笑笑。
张老汉看着儿子惨白没有生气的脸庞,再看看那群人的嘴脸,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大喊着握紧拳头冲向了他们。
“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我儿子!”
那些人见张老汉发了疯似的冲了过来,连忙闪避散开,只有两三个强壮点的男子未作躲避,抓住老汉的手臂,猛然往前一推,老汉被推的翻倒在地,一时竟起不来。
“不要血口喷人!你儿子想不开投河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推他下去的!”
张老汉听到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你们造谣,污蔑他,他怎么会想不开!是你们害死了他!”
三人一脸不屑。
“怪就怪你张家没有这个福气,消受不起。”
“就是,还到我家来炫耀,跟谁没见过那二两肉似的。可怜我家儿子没有个好世伯,没有那个命。”
“还没有参加国试,就到处炫耀,生怕全世界不知道,想必也是图收两个贺礼钱,怕国试落榜,最后什么都落不到。这样的人,以后就算有个一官半职,也肯定是个收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
“你!你们!休要污蔑我儿!”
张老汉摔倒后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听到那三人这般话语,作势又要上前。
却还未起身,就被赶来的官吏按了下去。
那三人见当官的来了,皆不再对老汉言语,忙对其中一个身着鹿角绣纹的官吏躬身道:
“刘县丞,你可要替我们作主啊,我们见张老汉儿子投河,忙过来捞救,可还是晚了一步。没想到那张老汉不知感恩,还诬蔑是我们害死他儿子,在场的乡亲都可以作证!”
说着一脸愤恨的手指着张老汉。
“我自有公断,你们休要多言!”
刘县丞对那三人说完,又转过身示意小吏们放开张老汉。
“张老汉,你家儿子遇此不幸,我们也很痛心,他是我们隅安城栋才,不可寒了尸骨,好好回去”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老汉打断,只见张老汉眼睛通红,目眦尽裂的手指着刘县丞道。
“还有你!我只在你面前提及过,要不是你,他们怎么会知道!你们都是凶手!”
*1州试:由各州举办的选拔人才考试,第一名被称为“州元”。七国采取州郡县三制,选拔制度分才举和科举两种。才举是由他人举荐,再经由县郡州三级长吏核准,最终由王上考核夺定,对举荐人要求颇高。科举则由乡县郡州举行考试层层选拔,优出者可入国都参加王上主考的国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