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夜国?这不是巧了嘛,季蘅这娃儿正是要去此地,可先应了碧鹴鸟这个要求,去到再做打算。
帝皡转念又想到自己及季蘅的情况,望着眼前的碧鹴鸟,心里有了盘算。
“我可以为你寻得那宝物,只是我也有个请求,望你能助我。”
这帝皡是要讨价还价吗?怎得这么多事?正欲开口拒绝,只听那边帝皡紧接着说道:
“这也是为了你。”
“那你说说看。”碧鹴鸟听到即是如此,暂且听听也无妨。
帝皡斟酌了一下,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盘算。
“我既已醒,世间宵小之徒,寻得我气息,必对我有歹意图谋。非我惧怕,只恐连累了这娃儿,毁了这娃儿的肉身。这娃儿于我颇为重要,亦是入汤夜之关键,需护得周全。你只需助我将气息隐匿便可。”
隐匿气息这么简单的事,堂堂的帝君怎么会缺了办法呢?只不过需要帝皡灵体脱离季蘅肉身,寄于别处或者直接控制这副肉身再施以能力便可,而且先前还口口声声说即使现在之处境,与碧鹴鸟打斗起来,亦能保灵体和肉身无恙。
帝皡故意避重就轻,将矛盾转到别处,就是害怕碧鹴鸟察觉到什么。好在那碧鹴鸟是个易暴躁,粗心大意的性格,并没有过多的想法。要不然怎能千年前中计身死呢。
听帝皡说的颇有道理,又忧心自己那宝物,好不容易等到的这个机会,可不能失去了。只不过是隐匿气息而已,这还不简单?碧鹴鸟思索片刻,将头埋进了身躯里。只见再次将头探出时,口中竟多出了一个物事。
那圆圆的物事幽绿泛光,上面刻印有三足鸟,立地昂首,脖颈奇长,分明就是那碧鹴鸟的形象。
碧鹴鸟口中衔着物事,扭头又回转将那物事甩向了面前的飞羽。
接着说道:“你将这东西交予那娃儿,挂于脖颈,便可隐匿气息。”
那物事到了飞羽跟前,又被一团浓雾包裹住停住了。
帝皡看了眼那幽绿的物事,见盘算得逞,欣喜地对碧鹴鸟说道:
“好,只不过还要麻烦你将此物交予他,我不便现身。”
碧鹴鸟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小事一桩,便答应了帝皡,只说个“好”,收回了那幽绿的物事。见此行目的已达成,碧鹴鸟未作停留,扭头飞身而去,离开了这白茫茫的世界。
白茫茫的世界中那几根羽毛,被一团团浓雾包裹飞了起来,渐渐隐在了深处。
此时,在某一处,一个比白雾更白的轮廓慢慢显了出来,那便是季蘅,他的意识也恢复清醒了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环视着白茫茫的世界,一如既往没有任何的变化。
然而,紧接着这世界中那白茫茫的雾气渐渐消散了,他的眼中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土地,鼻中吸入的空气充斥着草木的焦味,那土地上片片的焦黑闯入了眼帘,他的身体皮肤再次感受到了衣服的摩擦感,也感受到了一呼一吸间涨起又回缩的肚腹。
我回来了。
这是季蘅脑袋里蹦出的第一句话。
然而未等话语出口,他发现眼中的一切都变了,地面上充斥着一个个形态各异、几近透明的东西,空中也有几个在那漂浮着。他回想起了翟映雪先前的教导。这就是她口中所说的“清灵”吗?
可能是刚从白茫茫的世界里回神,他的意识还有些迷糊,也可能是被刚回归的喜悦麻痹了头脑,季蘅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他竟没有发现那众多“清灵”中间,有一个那么显眼且可怕的怪物。
那怪物呈鸟状,立在离季蘅四五米远的地方,却是季蘅从未曾见过的奇异。有一人高,浑身青绿,不见鼻眼口目,头脑上伸出一个尖尖的,似是鸟喙。
没错,那怪物正是变幻了大小,飞离了白茫茫的世界,回到现实世界的碧鹴鸟。
季蘅知道眼前的怪物便是翟映雪所说的“浊灵”,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两条腿也不禁打起了寒颤,眼睛盯着那个怪物,联想到视野中土地的片片焦黑以及远处仍被熊熊大火燃烧的林木,越来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突然,他心惊了一下。翟映雪呢?怎么不见她?不会
季蘅极力压制着脑海中某个不详的念头,控制着有些僵硬的脖颈,扭转了身体和脑袋,看到身侧百米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人,她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那人便是翟映雪。
季蘅很想跑过去看看翟映雪到底怎么样了,可双腿却不听使唤,未移动分毫。
豆大的泪水从季蘅的眼中溢了出来,他觉得是自己连累了翟映雪。
翟老伯说,她有名扬四海的本事,若不是因为自己,就算打不过,她也肯定能够脱身。
他从未曾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个该死的累赘,母亲去世时他也没有这样觉得。翟老伯对他那么好,可他却害死了他心爱的徒弟。
面对眼前的“浊灵”,他好恨,好恨
可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是个连自己身体都掌控不了的废物!
此刻,他哪还记得母亲那封遗嘱,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求死!
碧鹴鸟冷冷的看着面前那娃儿眼中渐渐升起的杀意和怒火、以及绝望,淡淡的说道:
“那女娃儿并没有死,我有一物,你只要挂于脖颈处,我便可救她。”
面对眼前怪鸟释放出的善意,季蘅哪还有什么心思思考这“浊灵”为什么能说得人话,和那物事于自己有什么利害,是不是又有什么诡计。只要能救翟映雪他什么都能答应。
季蘅眼中泪水如线,对那怪鸟哭着颤声回道:
“好,我做!快给我!你快救她!快救她!”。
伸手接住那怪鸟丢甩过来的物事,季蘅只注意到上面有一鸟的图案,并未细看。
又发现并没有绳链可以挂于脖颈处,季蘅看了眼地上,蹲下已经稍微舒缓的身体,捡起一条长长且颇为结实的草茎当做了绳链,将那物事挂在了脖颈上。
季蘅在如此状态下,整个过程已很是速度,因为他不想耽误片刻救治翟映雪的机会。
待季蘅做完这些,却听得那怪鸟又说:“不是这样,要贴身而挂。”
一手拉开领口,一手拿着那物事,季蘅又将它塞进了衣服内,挂在了胸口。
甫一接触到皮肤,季蘅感觉到胸口冰凉刺痛,只片刻就消失了。随着消失的还有那物事在胸口的压迫感。
见季蘅已经按自己所说照办,碧鹴鸟很是欣喜,又静心感受确认了下,确实已能从这娃儿身上有所感应,这回它就不怕那帝皡诳它食言了。它之前之所以对帝皡所求这么爽快应允,却也有着自己的小盘算。
“好了,你快救她!她怎么样了?你快救她!”
碧鹴鸟听着季蘅有些绝望又有些悲痛的催促声,行动上并未有丝毫的急迫,它从口中吐出一团绿油油粘液状的东西,交给了季蘅,对季蘅说道:
“服之可救命,涂之可治伤。”
季蘅接过那团东西,顿觉手心里冰凉舒适。未管眼前的怪鸟,拔腿朝翟映雪跑去。
身后悠悠荡荡的回响了个声音:
“小娃儿,我名唤作碧鹴,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