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屋内的翟映雪看着身材娇小宛如孩童般的老妪,走近也蹲了下来。
只见老妪爬满褶皱的手上正把玩着两个竹铃铛,那竹铃铛外面由三根竹片交叉围成了球形,圆圆的外壳上有着一个个五边形的孔洞,透过孔洞往里看去,里面也有个圆圆的竹球,竹球比孔洞大了一圈,以致于在里面并不会掉落出来。随着手臂的晃动,里面的竹球碰撞到外壳,发出了微弱的声响。
离得近了细细打量老妪,才发觉这老妪透着些许的怪异,长长的头发没有盘起挽髻,而是缠着脖颈绕着,那脖颈上还围了一块布。
“姐姐,我们来玩游戏吧。”老妪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翟映雪惊诧不已。
“好好”看着已经六七十岁的老人居然管自己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叫“姐姐”,这让翟映雪很不适应。
难道是因为年纪太大,脑袋糊涂了的原因吗?听说老人到了一定的年纪会表现的如同孩童一般,智商也如孩童,可能就是这样吧,翟映雪内心一阵唏嘘,只能吞吞吐吐的回应。
那老妪进入了一个房间内,拿出了一个竹篮,里面装了不少竹球,拿出来数了十个递给了翟映雪,说道:
“我们来玩击球,每人十个,我在那墙边放一个球,我们轮流扔手中的球去击那个球,击不中不能拿回,谁击中了地上所有的球就都是谁的,然后另一个人要再放一个球继续开始游戏。”
说着往靠近墙边的位置放了一个不一样的球,然后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接着说道:
“这里是起点,从这里开始扔,不能耍赖。”
“那我先开始?”翟映雪发现老妪正望着自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试探着问道。
“我们猜拳,谁输了谁先扔。”老妪见翟映雪缓慢地伸出了握着竹球的手,以为翟映雪有些不情愿,怕她说自己有失公允,于是提议道。
经过了两轮猜拳,最终还是翟映雪输了,她和老妪的游戏就这样开始了。
另一边,季蘅跟随着老翁来到了房屋侧面西北方向的地方,这里有一片竹林,竹林旁边是一块庄稼地,地里一片青绿叶子掺杂着少许的枯黄,俨然种着的是土豆。
“我到那边去挖些竹笋来,你留在这里拔些土豆出来,十多个就差不多。”老翁指着那片竹林对季蘅说道。
季蘅应了一声,见老翁朝着那片有些幽暗的竹林去了,也弯下腰来薅起了土豆,只拔了三株便已经摘了有十七八个土豆,土豆有大有小,大的如鹅蛋,小的却只如鹌鹑蛋般。
天渐渐暗了下来,室内的光线愈发的看不清了,翟映雪手里也只剩下最后的三个竹球,没想到这老妪虽然年纪大了,手却异常的稳,掷球的准度也比翟映雪强上不少。
聚精会神的盯着前面的球,翟映雪右手前后来回摆动着,正准备掷出手中竹球扳回一城,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了声音。
“天黑了,看不见了吧,别玩了休息会,等会该吃饭了。”
翟映雪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扭头发现说话的正是那老翁,正打算把手中的竹球递给老妪不玩了,却又听见那老妪开口说话了,像是有点埋怨游戏被突然中断。
“我们把这局玩完,我都快赢了。”
“好好,我去给你们点个灯来。”
老翁说完放下了臂弯上挎着的竹篮,进了一个房间又进了另一个房间,端着一个发着光的碗走了出来,那瓷碗中盛着浑浊的油,油中一条棉絮绳子挂在碗边,被点燃了,光芒一圈圈的向外散着。
老翁将它放在了竹桌子上,室内的黑暗被驱散了大半。
“你们接着玩,我去准备准备做点晚饭。”老翁放下了油灯走进了拿出碗的那个房间。那个房间被竹帘挡着大半,并没有门,可以隐约看出像是一个做饭的灶房。
翟映雪和老妪继续玩着游戏,季蘅在旁边看着,不过短短几分钟之后,翟映雪便输掉了手中的全部竹球,虽颇有些不甘,但也诧异老妪这个年纪竟还有此等的实力。
游戏结束后,三个人都坐在了竹凳上,十几分钟了也没有人说话,场面显得过于安静了。
翟映雪望望季蘅,又望望斜对面笑意盎然的老妪在低着头捣鼓着那些竹球,原本想找些话题打破下沉寂,却也没有开口,转过头望着门外,任由思绪放飞向了远方。
“我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最终季蘅先打破了沉静,走向了灶房。
“阿翁呢,没在里面?”季蘅拉开竹帘,见里面没有灯光,也不见任何的人影。
“我之前看见老翁提着两个桶出去了。”翟映雪回过神来,回了一句。
“我去找找,外面天黑了,老翁年纪这么大了一个人也不安全。”季蘅说完,朝着门外走了。
翟映雪本想也跟上去,但看了看仍在玩着竹球的老妪,心想只留下她一个人似乎也不太好,只好作罢。
屋外彻底黑了下来,天空中也没有月亮,只有几个黯淡无光的星星若隐若现。没有任何的照明工具,季蘅并不敢走的太快,眼睛时不时的辨认着道路。
走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听见左侧有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
“是阿翁吗?”季蘅侧转过身子,对着那传出脚步声的方向问道。
“我来取些水,家里没水了。”在季蘅话落后,那个方向又传来了声音,分明便是老翁在说话。
季蘅确认是老翁后,朝着那个方向加快了脚步,也不管了脚下。
大步走了十步左右,离得近了,季蘅看见老翁正两手各提着一个水桶,忙上前接过,却尴尬的发现这两桶水自己竟然提不起来。
老翁见季蘅弯着腰用力提了提两桶水,却没有提起,笑着说:“有点重吧,你提那桶,我提这桶吧。”然后便提起了左边的那桶水。“别看我年纪这么大了,以前干过不少体力活,身子骨结实着呢。”
季蘅有些羞愧,未吱声,只能悻悻地提着另一桶水跟在了老翁后面。
“前面的路不太平稳,注意脚下。”走着走着,老翁对季蘅提醒道。
“嗯。”季蘅应了一声,继续走了十几步远也没有感到道路有什么崎岖不平,便放松了下来。
突然右脚好像踏空般踩进了一个坑中,身子也跟着向右踉跄了一下,季蘅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手中提着的水桶也碰了地,洒出了一小半。
“怎么了,没事吧?”老翁听到身后的动静,放下了水桶,转过身来询问道。
“我没事,水洒了一点。”季蘅后悔没有听老翁的提醒认真看路,怯声对老翁说道。
“人没事就好,这段路不好走,当心点,过了这段就好些了。”老翁并没有责怪季蘅,反而安慰道。
这个天黑的环境下,视线也只能勉强看清几步之遥的距离,季蘅并未多想为什么老翁能清楚的看到十几步之远的路况,只以为可能是走得多了,老翁对这段路很是熟悉而已。提起了水桶,不敢再有所大意,仔细地看着脚下继续跟着老翁走着。
翟映雪依旧望着门外的一片漆黑发呆,直到视野中出现了老翁和季蘅的身影,忙站起身来,把挡住路的竹凳挪了挪,欠了欠身子让到了一旁。
老翁看了看翟映雪和仍旧坐在那的老妪,没有说话,提着水桶进入了灶房。
提了这么久确实是有些累了,季蘅双手握着桶上的绳子,摇晃着身体,刚想腾出手来拉开竹帘,就听见里面的老翁传出了声音:
“你那桶水就放外面吧,不用提进来了,等会还要洗东西。”
听见老翁这样说,季蘅听话地把水桶靠着灶房边放了下来,没有再往前踏入灶房。
不一会儿,老翁从灶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木盆和竹盘,对着季蘅和翟映雪说道:
“你们把土豆和竹笋洗一下吧,脏水倒门口的那个小池子里就可以了。我去烧些水等会做饭。”
说罢把木盆和竹盘递给了靠得近了些的季蘅,转身又进了灶房。
翟映雪闻言也走了过来,和季蘅一起开始清洗着先前放在地上竹篮子里的土豆和竹笋。
或许是有些饿了,也或许是因为有两个人,季蘅和翟映雪很快就把土豆和竹笋清洗好了,分门别类地放在了那个大大的竹盘子里。
两人清洗完,又把脏水倒掉收拾妥当之后,望了望灶房里面,只见灶房里充斥着有些昏暗的光亮,因为隔着竹帘,里面的场景仍然看的不是很真切。
翟映雪并没有说话,用肢体语言示意着季蘅把洗好的土豆和竹笋端进去。季蘅也没有推辞,端着竹盘子进了灶房内。
灶房内也相当简陋,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口盖着竹盖子的锅,一个长长的木桌,一桶之前提进来的水,和灶台前堆着的竹柴火。
那昏暗的光亮正是这竹柴火燃烧发出的。老翁正坐在灶台前往里面添着柴火。
“放在桌子上吧,这里也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出去歇会吧,饭一会就好。”老翁听见竹帘被掀开的声音,转过头发现是季蘅端着土豆和竹笋进来了,未等季蘅开口,对季蘅说道。
季蘅按老翁的吩咐把装着土豆和竹笋的盘子,放在了桌子上,未作停留,又退出了灶房。
过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老翁端着煮熟的土豆和竹笋从灶房内出来了。
“穷乡僻壤没什么可口的饭菜,将就一下吧。”
翟映雪看着土豆和竹笋,虽然是有些寒酸,比不过自己家里的吃食,甚至不如河里抓来烤着吃的鱼肉,但此刻有吃有住,受人恩惠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不是。赶忙上前帮忙接过盘子,说了些感激客套的话。
接过盘子之后,翟映雪正要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却见老妪趴在那里已经睡着了。转头看了老翁一眼,发觉老翁也已然看见了,有些尴尬的停止了接下来的动作。
老翁见状解释道:
“年纪大了爱犯困,两位莫怪,你们先吃吧,我把老婆子扶进屋里睡。”
眼见老翁扶着老妪进了屋,虽然是有点饿了,但季蘅和翟映雪并没有先开吃,毕竟寄人篱下,礼数还是很重要的。
一炷香之后,老翁从屋内出来了,见两人并未开动,坐了下来,先拿起了一个土豆,说道:
“好了,吃饭吧,你们多吃点,我年纪大了胃口小,吃不了那么多,也不用给我那老婆子留,她常常这样都习惯了。”
两人见老翁已经开始吃了,没有再客气,也吃了起来,但还是刻意给阿婆留了些。
吃完饭又帮着老翁收拾好,季蘅和翟映雪也感觉眼皮沉重有些困了,和老翁又行了礼,各自进了先前已选定的房间。
思忖着好好睡一觉,明天该继续赶路了。